李雲天哪裡敢坐?連連擺手推辭,最後還是李為民笑著說了一句“坐吧,別拘束”,他才半邊屁股挨著椅子坐了,姿態放得極低,整個人微微前傾,一副隨時準備起身聽候差遣的模樣。
韋寬看著李雲天,眼中滿是慈愛,對自家這位女婿是無比滿意。見面前有一茶杯空了,順手提起茶壺準備倒茶。
李雲天嚇了一跳,連忙雙手捧杯,口中連聲道:“不敢不敢,怎敢勞煩岳父大人倒茶?折煞小婿了!”
韋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今日是功臣,倒杯茶算什麼?我韋家之人不是那些食古不化的老頑固,不用在意這些小節。”
李雲天搓了搓手,憨憨地笑了笑,那模樣倒真有幾分莊稼人的淳樸。
李為民看著他的樣子,心中歡喜,笑著對崔焱三人道:“三位愛卿方才把朕誇上了天,可朕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興農郡公的功勞。你們要誇,就誇他吧。”
李雲天一聽這話,連忙站起身來,連連擺手,臉上的笑容既真誠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
“陛下言重了!臣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罷了。若不是陛下聖明,力排眾議支援臣試種,還賜了那麼多僕役、工匠,臣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種不出這滿田的稻子來。
說到底,都是陛下的功勞,臣不過是跑跑腿、出出汗罷了。”
他說著,又轉向崔焱三人,嘴甜得像抹了蜜一般:“三位大人今日能來雙峰堡,那是給臣天大的面子。
崔國公德高望重,範國公文武雙全,岳父大人愛民如子之名傳遍京都,三位都是朝中的棟樑、是臣學習的榜樣。
臣初到京城,什麼都不懂,以後還要三位大人提攜照拂。”
這一番話,說得既得體又真誠,將上上下下都恭維了個遍。
崔焱哈哈大笑,拍著李雲天的肩膀道:“好你個李雲天,種地是一把好手,這張嘴也不輸給任何人啊!以後我那外孫女怕是要被你拿捏的死死的。”
範承也跟著笑,捋著鬍鬚直搖頭:“這小子,會說話,會辦事,難怪陛下如此器重他。”
韋寬倒是含蓄些,只是含笑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之色。
李為民被這番熱鬧逗得前仰後合,笑聲朗朗,引得周圍的官員們都紛紛側目。
涼棚裡的氣氛輕鬆而歡快,與遠處盧興隆獨自佇立的落寞身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秋風拂過稻田,金色的稻浪翻湧起伏,沙沙作響,彷彿也在為這場豐收而歡唱。
遠處的田野上,收割的隊伍正在熱火朝天地忙碌著,鐮刀揮舞,稻束飛舞,人們的吆喝聲、歡笑聲、脫粒機的咔嚓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雄渾而歡快的豐收交響樂。
陽光灑在金黃的稻穗上,灑在忙碌的農人身上,也灑在涼棚裡那些笑容滿面的君臣身上,整個雙峰堡都沉浸在一片豐收的喜悅之中。
李雲天站在涼棚邊上,望著眼前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和滿足。
一年的辛勞,終於有了結果;所有的汗水,都化作了這滿田的金黃。
他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秋收之後,還有推廣,還有更多的田地、更多的百姓等著這些種子。
但此刻,他只想好好享受這一刻的喜悅,享受這片他用雙手創造出來的奇蹟。
他悄悄看了一眼遠處樹下的盧興隆,目光平靜,沒有得意,也沒有憐憫。
願賭服輸,天經地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