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上本子,苦笑道:“陛下,這個賬,臣一時半刻算不出來。
但臣可以斗膽說一句——若真能如興農郡公所言,在旱地、山地上廣泛種植這些新作物,我大周每年的糧食收成,至少能增加三倍以上。
三倍,那就是上億石的糧食,足以讓千千萬萬的百姓吃飽飯,再也不用餓肚子。”
三倍。上億石。讓千千萬萬的百姓吃飽飯。
這幾個詞從王坤嘴裡說出來,分量重得像鉛塊,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他們都是朝中重臣,平日裡處理的是軍國大事,可歸根結底,這天下最大的事,不就是讓百姓吃飽飯嗎?
倉庫裡再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窗欞的嗚嗚聲,和遠處稻田裡傳來的隱約人聲。
李為民緩緩走到倉庫門口,望著外面那片金色的田野,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李雲天身上,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興農郡公,這些東西,你好好留著,一粒都不許糟蹋。
朕的皇莊明年所需的種子,就從這裡出。朕要讓這些東西,種遍大周的每一寸土地。”
李雲天面色平靜的躬身道:“臣遵旨。臣一定把這些種子保管好,一粒都不會浪費。”
李為民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大步走出了倉庫。
崔炎、範承、王坤、韋寬等人魚貫而出,每個人經過李雲天身邊時,都或明或暗地向他投來一個眼神——有欣賞,有感激,有期待,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到了下午申時,日頭已偏西,金色的陽光斜斜地灑在稻田上,將那些尚未收割的稻穗染得愈發燦爛。
涼棚裡,李為民與一眾三品以上的大員正端坐著,一邊喝茶,一邊議論著這雜交水稻的前景。
氣氛輕鬆而熱絡,崔焱正說著自己老家那些山地若是種上紅薯該是何等光景,引得眾人一陣笑聲。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戶部文吏正從田埂上飛奔而來,衣袍下襬沾滿了泥土,額頭上汗水涔涔,手中緊緊攥著一本冊子,那模樣像是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他跑得太急,幾次險些被田埂上的草根絆倒,卻死死護著懷中的冊子,腳步絲毫不停。
涼棚裡的說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奔跑的身影吸引過去。
那文吏一口氣衝到涼棚前,也顧不上行禮,徑直走到戶部尚書王坤面前,喘著粗氣,聲音因激動而變得尖銳:
“尚書大人……呼……呼……前一千畝……收割、脫粒……全部統計完畢了!”
此話一齣,涼棚裡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王坤,眼神中充滿了急切與期待——就連高高在上的帝王李為民,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地盯著那本冊子。
那眼神,像是等了一輩子的答案,終於要揭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