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終於結束了,所有人都像是被抽去了筋骨,渾身痠軟,卻又渾身輕鬆。
李雲天站在倉庫門口,看著那一袋袋碼放整齊的稻穀,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身對大管家周李道:“周叔,傳我的話,所有參與勞作的人,休沐三天。殺豬宰羊,該吃吃,該喝喝,好好歇一歇。”
周李笑著應了,轉身便去張羅。訊息傳開,整個農莊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有人當場就癱坐在田埂上,有人勾肩搭背地商量著晚上怎麼喝一頓,還有人已經快步往廚房方向去了,生怕去晚了搶不到好肉。
李雲天卻沒有跟著一起歡呼。他回到宅子裡,將那本記錄著這十天收成的冊子捧在手中,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陳設也簡單。一張書案,一把胡凳,一個書架,案上擺著筆墨紙硯和一盞油燈。
這是他平日處理事務的地方,安靜,少有人來打擾。
他在書案前坐下,將冊子放在面前,深吸一口氣,翻開了第一頁。
冊子上的字跡是戶部文吏所書,一筆一劃,工工整整,清清楚楚:
第一天,收割一千畝,溼重一萬四千兩百一十八石。
第二天,收割一千一百畝,溼重一萬五千九百八十石。
第三天,收割一千一百畝,溼重一萬五千八百八十石。
第四天,收割九百畝,溼重一萬三千六百九十石。
第五天,收割九百畝,溼重一萬三千八百八十石。
五天收割完畢,合計五千畝,總溼重七萬三千六百四十八石。
李雲天的目光在這些數字上緩緩移動,腦海中浮現出每一天的場景——第一天天子親臨,滿朝文武圍觀,戶部文吏緊張地撥弄算盤;
第二天天氣晴好,收割速度最快;第三天稍稍慢了些,因為有幾塊田泥濘難行;第四天、第五天,大家已經配合得行雲流水,雖然面積少了些,效率卻高了不少。
他繼續往後翻。後面幾頁記錄的是晾曬和入庫的資料。
新割的稻穀含水量高,需要在晾曬場上反覆翻曬,待穀粒乾透後才能入庫儲存。
這個過程前後用了十天,比收割還磨人——要時刻盯著天氣,要不斷翻動穀粒,要防鳥防鼠防雨。
好在老天爺給面子,整個搶收期間都是大晴天,沒有一場雨來搗亂。
最終入庫的數字,清清楚楚地寫在冊子的最後一頁:
晾曬後稱重,入庫總計六萬八千五百六十石。
李雲天拿起案上的算籌,又撥了一遍。六萬八千五百六十石,除以五千畝,平均畝產十三石七鬥有餘。
比他當初在朝堂上承諾的十三石六鬥,還略略多了一點。
這個數字不大,卻意義非凡——它證明了李雲天的測算不但準確,甚至還有些保守。
在這個喜歡誇大其詞的官場上,這樣的“保守”本身就是一種態度,一種讓人放心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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