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圍坐著喝茶,韋德儒便講起了邊關的事。
他這個人,在戰場上殺伐果斷,說話卻是風趣得很,一件件驚心動魄的事,從他嘴裡說出來,倒像是說書先生講的故事。
講大漠孤煙,講長河落日,講與敵騎狹路相逢時的刀光劍影,講風雪夜裡戍守烽火臺的孤寂冷清。
講到驚險處,韋德芷捂著胸口直叫怕;講到趣事,她又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李雲天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問些邊關風土、軍糧補給的事。
韋德儒見他問得在行,不是那種敷衍的客氣,便也認真答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便聊開了。
韋德儒發現這個妹夫雖然是個種地的,卻不是那種只盯著自己一畝三分地的人,他對邊關將士的糧草供應、軍屯墾殖都有自己的見解,有些想法甚至比他這個在邊關待了三年的人還通透。
韋德芷坐在一邊,看著二哥和李雲天聊得投機,心裡頭比吃了蜜還甜。
她一會兒給二哥續茶,一會兒給雲天添水,忙得不亦樂乎,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收不住。
窗外的日頭漸漸偏西,花廳裡暖意融融。
韋德儒講得口乾舌燥,端起茶杯一飲而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笑道:“不知不覺都這個時候了。芷兒,今晚讓廚房多做幾個菜,我要跟妹夫好好喝一杯。”
這一聲“妹夫”,叫得自然,叫得親切,算是正式認下了這門親事。
韋德芷的臉又紅了,低下頭去假裝整理茶杯,嘴角卻翹得高高的。
李雲天心中一暖,笑著應道:“二哥有令,小弟豈敢不從?”
三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笑聲從花廳裡飄出去,在冬日的院子裡迴盪,把最後那一點尷尬和不快,都衝得乾乾淨淨。
冬日的夜晚來得早,不到酉時,天色便暗了下來。
韋府的花廳裡點上了燈,幾盞銅燈臺擺在角落,燭火跳動,將滿屋子映得暖融融的。
一張大圓桌上擺滿了菜,粗粗一數,少說也有十幾道——紅燒肘子、清蒸鱸魚、燉羊肉、炒時蔬、涼拌木耳、油炸花生米,中間還擺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韋寬坐在主位上,換了件家常的玄色袍子,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他白日里在衙門忙了一天,回來聽說二兒子到了家,又聽說李雲天也在,便換了衣裳趕過來了。
崔氏坐在他旁邊,韋德儒挨著父親坐,李雲天被安排在韋德儒下手,韋德芷則坐在母親身旁,離李雲天隔著兩個座,卻時不時地往那邊瞟一眼。
“來,德儒,三年沒在家裡吃飯了,這杯酒給你接風。”
韋寬舉起酒杯,目光在兒子臉上停了停,眼中有些感慨。
三年前送走時還是個毛頭小子,如今回來,眉宇間多了幾分沉穩,也多了幾分風霜。
韋德儒站起身,雙手端杯,一飲而盡,抹了抹嘴笑道:
“爹,這三年可想家裡的飯了。邊關那頭,冬天啃乾糧,夏天喝涼水,哪有家裡的菜香。”
他說著,夾了一塊紅燒肘子塞進嘴裡,吃得滿嘴流油,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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