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忍，只能坐在角落裡，用眼睛殺人。
“弘義兄，那姓李的倒是坐得安穩。”吳兼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不忿，“不過是會種幾畝地，寫了首歪詩，有什麼了不起的？”
盧弘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懶得跟吳兼多說什麼，這個蠢貨，去年在韋家詩會上被李雲天當眾打臉，還不長記性。
他只是轉過頭，繼續盯著李雲天，目光陰鷙，像是在看一隻獵物。
李雲天低著頭喝茶，似乎渾然不覺。但他心裡清楚得很，從他進門的那一刻起，他就感受到了那道陰冷的目光。
盧弘義，盧家的長孫，他認得。不過他並未放在心上。
如今他貴為國公，盧弘義不過是個白身，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在公開場合挑釁。
至於那些酸腐文人，更不足為慮。
他端起茶杯，不緊不慢地又喝了一口。
就在這時，花園入口處忽然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孔祭酒來了！”“還有張雲泰、張仲文兩位先生！”有人驚喜地叫出聲來。
眾人紛紛轉頭望去，只見範佑安親自引著三位老者，正沿著石徑緩步走來。
當先一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步伐雖慢，卻自有一種從容不迫的氣度，正是國子監祭酒孔方——聖人之後，文壇泰斗，門生遍天下。
他身後跟著兩位老者，年紀都在六十上下，一個高瘦，一個微胖，正是被譽為“文壇二張”的國子博士張雲泰、張仲文。
這三人，是當世文壇的北斗級人物，有他們出席的詩會，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文壇盛事。
沿途的才子才女們紛紛起身見禮，有那膽大的，還湊上前去問好，孔方三人一一含笑回應，不端架子，卻也不失身份。
一路走到暖閣，範佑安將他們引到尊位上坐下，親自奉了茶。
李雲天沒有因國公的爵位而託大。他從座位上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主動迎上前去，拱手行了一禮，笑道：
“孔祭酒，二位張先生，晚輩有禮了。今日能在此得見三位，實是三生有幸。”
孔方三人見李雲天起身相迎，倒也不敢託大。
雖然他們是文壇前輩，可李雲天畢竟是國公，爵位擺在那裡，朝廷的體面不能不顧。
況且這個年輕人雖然以農事聞名，可那幾首詩詞，他們也是真心佩服的。
孔方連忙還了一禮，笑道：“農國公客氣了。”
張雲泰也捋著鬍鬚，笑眯眯地道：“農國公那首《青玉案·元夕》，老朽可是收藏了，沒事便拿出來讀一讀，真是百讀不厭。”張仲文在一旁點頭附和，眼中滿是讚賞。
三位文壇前輩這番客氣，倒把李雲天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撓了撓頭，憨憨地笑了笑，道：“三位先生謬讚了，晚輩不過是信筆塗鴉，實在當不得如此誇獎。”
這話說得謙虛，孔方三人聽了，心中對李雲天的好感又多了幾分。
這年輕人，有才卻不自傲，有爵位卻不擺架子，難得，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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