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弘義站在那裡,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像是開了染坊。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他身後的吳兼、蔡大勇等人,臉色也沉了下來,一個個像是吞了黃連,有苦說不出。
他們這幫人,現在是騎虎難下。
李雲天去年隨口而作的那些詩詞,他們是望塵莫及。
那一首《青玉案·元夕》,別說他們,就是當世文壇大家,也未必寫得出來。
如果李雲天真的有那個實力,他們應了賭局,大機率是要輸掉一大筆銀子的。
可若是不應聲呢?那就是承認不如他,承認他們這群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一個種田的。
在這樣的場合,當著滿京城才子才女的面,這個面子,他們丟不起。
他們後悔了。後悔不該急著跳出來,本想讓李雲天難堪,這下反倒讓自己難堪了。
盧弘義的臉色不斷變換,像是在做一場激烈的內心鬥爭。
他的眼中閃過猶豫、掙扎、不甘,最後,所有的情緒都化成了一種決絕的、近乎兇狠的光芒。
他咬了咬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了鼓,一字一頓地說道:“既然農國公有此雅興,我盧弘義接了!”
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暖閣裡的起鬨聲頓時小了下去,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等著聽下文。
李雲天點了點頭,目光從盧弘義身上移開,掃過他身後的吳兼與蔡大勇,語氣依舊不緊不慢:“這樣吧,我也不欺負你們。”
他說這話時,嘴角帶著一絲笑意,那笑意裡有從容,有自信,還有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壓迫感。
“我賦詩一首,你們三人可以協作。”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只要能在半個時辰內,寫出與我那首詩相同水平的作品,便算你們贏。反之,便是輸。”
暖閣裡響起一陣低低的驚歎。一人對三人,還要讓對方半個時辰,這賭注的條件,對李雲天來說,苛刻到了極點。可他說得雲淡風輕,彷彿這根本不是什麼事。
“賭注嘛——”李雲天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緩緩吐出幾個字,“三十萬兩白銀。”
暖閣裡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三十萬兩,這不是小數目,夠一箇中等人家吃好幾輩子的了。
“你們贏了,我給你們三十萬兩白銀。”李雲天看著盧弘義,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輸了,你們每人各掏十萬兩。”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為了公平起見,依舊請孔祭酒與兩位張博士做評判和見證人。如何?”
盧弘義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過頭,與吳兼、蔡大勇交換了一個眼神。
吳兼的臉上已經露出了怯色。十萬兩銀子,輸了,他們吳家可就要傷筋動骨了。
他吳家不比盧、蔡兩家,那兩位是國公府,家大業大,十萬兩銀子雖不是小數目,卻也傷不了根本。
可他吳家不一樣,十萬兩,足以讓他們家好幾年喘不過氣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說“算了”,可話到嘴邊,卻怎麼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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