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個人,練了半個月,手法是熟了,可手法熟不代表就能炒出好茶。
炒茶這門手藝,光靠練是不夠的,得有真刀真槍的實戰。
火候的把握、手感的拿捏、香氣的判斷,這些都不是用樹葉能練出來的。
得用真正的鮮葉,一鍋一鍋地炒,一鍋一鍋地嘗,一遍一遍地試,才能慢慢摸到門道。
“你說得對。”李雲天站起身來,拍了拍黃正同的肩膀,“是我心急了。鮮葉再有五六天就到了,到時候讓大家放開手去炒,別怕浪費,炒壞了大不了重來。
頭幾批茶,不求質量,只求練手。等大家手熟了,再慢慢提品質。”
黃正同應道:“老爺英明。小的也是這麼想的,等鮮葉到了,先讓各組輪著炒,每人都有上手的機會。”
李雲天看了黃正同一眼,眼中多了幾分讚許。
這人說話做事,確實有章法,不浮不躁,是個能辦事的。
他又在作坊裡待了一會兒,看了一會兒學徒們練習,便起身離開了。
二月下旬的風,已經帶了實實在在的暖意。
李雲天從雙峰堡出發,騎馬往莊子東側去。
皇莊離得不遠,不過二十來里路,快馬加鞭,半個時辰便到了。
一路之上道路兩旁的柳樹已經抽出細長的枝條,在風中輕輕搖擺,田埂上的草也綠了,遠遠近近的田野裡,到處是忙碌的人影。
高王莊——這名字是他改的。皇莊原本沒有正經名字,只叫“城南皇莊”,附近住的佃戶多半姓高和王,接手後他便隨口改了這個名,叫著順口,佃戶們也親切。
莊子比雙峰堡小些,卻也五臟俱全。遠遠望去,青磚灰瓦的房舍錯落有致地散落在田野之間,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莊子四周是大片平整的水田,一望無際,在春日的陽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李雲天一行人剛進莊子,便有眼尖的佃戶認出了他,連忙扔下手裡的活計,小跑著去田裡報信。
趙狗蛋正在水田邊指導佃戶們漚肥。他穿著一身粗布短衫,褲腿捲到膝蓋,腳上踩著草鞋,渾身上下沾滿了泥點子,活脫脫一個莊稼漢,哪裡看得出是這八千畝水田的管事?
他蹲在田埂上,手裡拿著一把鋤頭,一邊翻動田邊堆著的草料和土肥,一邊對圍在身邊的佃戶們講解:
“這漚肥啊,不能急,一層草一層土,澆透了水,再蓋上一層泥,漚上一個月,翻一遍,再漚一個月,那肥力才足。
你們以前用的肥太薄,地力都耗盡了,難怪收成上不去……”
他正說著,遠遠看見幾個護衛騎馬進了莊子,心裡咯噔一下,再一看,領頭那個騎在馬上、穿著青色錦袍的年輕人,不是老爺是誰?
趙狗蛋連忙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撩起衣襬擦了擦手,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跑到跟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磕了一個頭,聲音又急又響:
“小的趙狗蛋,給老爺請安!不知老爺大駕光臨,小的沒能遠迎,請老爺責罰!”
李雲天翻身下馬,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起來吧。幹好活就行,我這裡沒有那麼多規矩。”
趙狗蛋這才站起身來,半弓著身子,退到一旁,額頭上還沾著泥點子,也不敢擦,就那麼垂手站著,恭恭敬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