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茶會散場時，已是午時過後。茶商們三三兩兩地下了樓，有的面色凝重，有的腳步輕快，有的邊走邊與身旁的人低聲交談。
話題無非是那二百兩一石的價格和五百石的起訂量。
九家有合作意向的茶商走得最慢，一個個在樓梯口駐足片刻，回頭看了一眼二樓，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匆匆離去——他們都急著回去，與家人、賬房先生好好商量，到底該報多少份額。
盛世茶樓的二樓終於安靜下來。
陽光從臨街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將空氣中的茶香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
地上的光影隨著日頭的移動緩緩流轉，安靜而柔和。
夥計們輕手輕腳地收拾著茶具，碗盞相碰發出細微的叮噹聲，不擾人，反而給這空蕩蕩的大廳添了幾分生氣。
主桌上還殘留著茶漬，幾隻茶盞沒有收走，杯底還汪著一點淺綠色的茶湯，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二樓只剩下四個人。李雲天站在主桌旁，崔炎、範承、孔方三位老者坐在靠窗的尊位上，各自端著茶盞，慢慢地喝著最後一泡茶。
孔方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整了整衣冠。
僕人上前要扶他，他擺了擺手，自己拄著柺杖站得穩穩的。
“農國公，”孔方的聲音蒼緩而溫和，“茶也喝了，熱鬧也看了，老夫該告辭了。
今日這‘穀雨春藏’，名不虛傳，老夫回去之後，怕是再也喝不慣那些煮茶了。”
他說著，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玩笑，也帶著幾分真切的感慨。
李雲天連忙從主桌後面走出來，快步走到孔方面前，拱手道：“祭酒大人稍等，晚輩有東西要送您。”
他轉身回到主桌後面，從身後的木箱中取出十包茶葉。
每一包都用油紙仔細包好，外面裹著素色的棉布，用麻繩系得結結實實，上面貼著紅紙標籤，寫著“穀雨春藏”四個字。
五包一捆，他拎起一捆，雙手捧著，遞到孔方面前。
“祭酒大人，這點茶葉是晚輩孝敬您的，不多，五斤，您老先喝著。
喝完了隨時讓人來找晚輩，以後您老的茶葉，晚輩包了。”
孔方看著那捆茶葉，微微一怔，隨即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推辭的神色：“農國公，這‘穀雨春藏’如此珍貴，此厚禮，老夫受之有愧。”
李雲天笑了，將茶葉又往前遞了遞，語氣誠懇而自然：
“祭酒大人不必推辭。您老學識淵博，德高望重，是大周文壇的泰山北斗，晚輩一直仰慕得很。
這點茶葉，不過是晚輩的一點心意，實在算不得什麼。況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幾分親近，“您老還是我與德芷的媒人。大婚之時，還得請您老為我們證婚呢。
您若是不收這茶葉，到時候證婚人怕是不好意思開口了求您了。”
孔方聽了這話，捋著鬍鬚笑了起來，那笑聲不大，卻透著由衷的歡喜。
他看了李雲天一眼，目光中有欣賞，也有一絲長者看著晚輩成家立業時的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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