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衝出秧田，跑過田埂，跑過榨油坊，跑過炒茶作坊，一路上莊子裡幹活的下人們看見他這副模樣，都愣住了。
他們從來沒見過老爺這麼失態——平日裡那個沉穩從容、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農國公，此刻像一陣風一樣從他們身邊刮過，褲腿上全是泥。
有眼尖的認出了報信的下人，又聽見“老爺的家人來了”這句話，頓時明白了，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跟著往莊子門口湧去。
李雲天衝到莊子門口時，遠遠便看見一隊馬車正沿著官道緩緩駛來。
打頭的是趙勇，騎在馬上，一身風塵，臉上卻帶著笑。
他身後是七八輛馬車，車簾緊閉，看不清裡面坐著誰。
馬車的車轍很深，顯然裝了不少行李，也有些年頭了，車輪碾過黃土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護衛們騎著馬，散在車隊兩側，一個個面色疲憊卻帶著笑意——從河縣到京城，一千多里路，走了三個月，總算是到了。
李雲天站在莊子門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下意識地整了整衣冠——這才發現自己褲腿卷著，衣襟上還沾著泥點子。
他也顧不上了，就那麼站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隊越來越近的馬車。
第一輛馬車的車簾掀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車上跳下來，穿著一身嶄新的青布袍子，面容憨厚，皮膚黝黑，眼眶已經紅了。
他站在車旁，一眼便看見了莊子門口那個年輕人，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後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大哥！”李雲天衝了上去。
“二弟！”李雲山也衝了過來。
兩個人在莊子門口的空地上緊緊抱在了一起。
李雲山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滴在李雲天的肩頭上。
他比李雲天大好幾歲，爹孃走得早，是他一手把幾個弟妹拉扯大的。
在他心裡，李雲天不只是弟弟，更像是他的半個孩子。
如今，他的二弟在京城闖出了這麼大的名堂，封了國公，成了家業，他做夢都不敢想。
“大哥，路上辛苦了。”李雲天的聲音也有些發顫，鼻子酸酸的，眼眶紅了，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拍了拍李雲山的後背，那背脊比從前寬厚了許多，卻也粗糙了許多——那是長年累月幹農活磨出來的。
李雲山鬆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眼淚還是止不住，嘴裡卻笑著說：“二弟，你瘦了。是不是在京城太忙了，吃不好飯？”
李雲天忙否認道：“不是的大哥，是你太長時間沒見過我，其實我可比兩年前長胖長高了不少呢！”
兩兄弟正說著，第二輛馬車的車簾也掀開了。
李雲風第一個跳了下來，他穿著一件靛藍色的新袍子，頭髮用布條扎著，一臉興奮，跳下車便大喊：
“二哥！二哥！我們來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李雲天面前，想學大哥那樣擁抱，卻又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那兒搓著手，嘿嘿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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