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過來的日子，是拿碗數出來的。
頭三天一天十來碗，後三天一天三十來碗。
到第十天頭上，趙滿堂把第三張八仙桌從庫房裡拖出來，拿抹布擦了三遍灰，腿肚子首打晃。
“老三碗，老規矩。”
拉磚的老孫頭是常客，進門自己找座，嗓門大。
“豬油多擱點！”
“放屁，豬油按規矩來，多一勺少一勺都是我本子上差賬。”
趙滿堂掄著鐵勺回了句，手底下那勺油還是多撇了一層扣進碗裡。
穗穗蹲在門口數人頭，手裡攥著鉛筆，腿上攤著一張牛皮紙。
“小穗，今兒晌午第幾個了？”
“西十一個。”
穗穗頭也不抬。
“後頭還排著六個。”
“記賬！”
趙滿堂喊。
“記著呢。”
穗穗用鉛筆在紙上添了一筆。
紙上的道道畫的密密麻麻。
賣面西十一碗，入賬一塊二毛三。
豬油見底兩回，黑市買了一勺半，開銷八毛。
蔥花自家菜地掐的，沒花錢。
排隊等座的客人，吵吵起來兩回，丟客人一位，可惜。
底下備註那欄，穗穗想了想，補上一筆，李爺爺揉麵揉到胳膊酸脹，這個記在賬上，秋後拿肉還。
孫硯秋靠在門框上切蔥花，刀切的快。
“丫頭，我胳膊也酸。”
“你那是拿刀架馮主任桌上嚇的，自己討的，不算工錢。”
灶房裡笑成一片。
王看山往灶膛添柴，火光照著他眼角的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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