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臉徹底沉下去。
“八個月，便敢寫成足年？”
何通被帶來時，褲腳還沾著木皮。
他先說西北風乾得快，又說外皮不溼，刨開再烘兩日也能用。等同規格稱重記錄、入庫批註和他的驗印一併擺出，他終於低下頭。
何通不是沒看見重量異常。
他是怕乾料不足拖慢交付，擅自把“可作棚架料”改成“可作承重料”。
沒有證據證明他收錢，也沒有偷換價款。
可這一枚印，差點把滿載火藥的車送進溝裡。
工部又叫來負責鑽架的老匠蔣成。
他把四套鑽架的底腳木楔逐一取出，擺在地上。八塊木楔，厚薄沒有一對相同，其中兩塊還留著臨時削過的斜口。
“第一套架子落在夯實地面上，尚算穩。後面三套趕著開工，棚地未找平，下面的人便各削木楔墊腳。”蔣成道，“今日墊這一邊，明日鬆了再敲另一邊。母尺只量鑽頭，沒有複核底架，孔便越打越偏。”
“誰定的這套省事法子？”
蔣成低下頭。
“沒人明定。頭兩日趕件，見能鑽進去，便一直這麼做了。”
朱標讓書吏把八塊木楔也編號封下。
鑽架不是壞在一個突然出現的難題上，而是壞在每個人都覺得一兩線無妨。第一副靠老匠修得回來，第二副也能勉強裝上，等十二副排在一起，誤差便再也藏不住。
朱標沒有把所有失敗混成一項。
“新鑽架偏差，是加工與校準失敗。”
“足年乾料不足，是產能準備不夠。”
“何通擅改料級，是越權。”
“馮敬之明知風險仍送驗，是賭驗。”
兵部官員問：“西線是否全停？”
“不全停工，停第二筆。”
朱標攤開編號冊。
“兩副自查不合格、一副靜載開裂、一副路試失效，四副直接拆解。其餘八副重新測孔，逐根從梁端取樣驗芯；發現潮心、黴斑或重量異常的承重梁全部更換，不能換梁的整副拆掉。”
“二十六車新料全部降作棚架和非承重部件。”
“四套鑽架停用，重新找平。每套每日開工前用母尺校準，連續打出三件試樣，孔位全部相合，才準恢復量產。”
“第一百二十枚輪軸銷全部封棚。尺寸逐枚過規；錘擊試驗按爐號加倍抽取。同一爐號再有一枚不過，整爐回煉，不許挑好件裝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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