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處工造城的驗收冊送進武英殿時，西線那一本最薄。
不是因為事情少。
第一頁便寫著：首輪核心驗收未過，第二筆撥款不得啟封。
朱標翻過封頁，裡面夾著四張孔位拓樣、兩塊裂開的車架木料和一枚被壓彎的輪軸銷。
朱元璋拿起那枚銷子，在指間掂了掂。
“就為了這一枚，停西線的錢？”
“不是為了這一枚。”朱標道，“是因為它說明同批一百二十枚都不能直接裝車。”
西線首筆撥款對應的核心交付，是十二副輕炮車架、四套輪軸，以及兩輛按彈藥重量裝載砂袋的道路試驗車。
核心項不過，西線第二筆便不能啟封。其他零散小項即使做完，也不能替車架系統過關。
驗收規矩在首筆銀子撥出前已經寫死：承重木料先核乾燥年限；十二副車架抽三副做靜載；輪軸銷每十枚抽一枚量尺寸，再做錘擊；裝車以後，還要在碎石路上滿載跑二十里。
驗收不是看它擺在棚下多齊整。
是看它出了城，還能不能完整回來。
半個時辰後，朱元璋、朱標一同到了城西試驗場。工部、兵部和都察院驗收官隨行。
十二副車架排在棚下。西線主事馮敬之站在最前，靴邊全是泥，眼下也帶著血絲。
他沒有先喊冤。
“臣驗前自查，已經發現兩副軸孔偏斜，先列返工。其餘十副，昨日靜載又裂了一副。”
工部侍郎翻開驗收冊。
“這裡寫四副不合格。”
“第四副折在碎石路上。”
馮敬之命人把試驗車推出來。
左側車架已經加了臨時支木，右輪外沿缺了一塊。最要緊的是兩處輪軸孔沒有落在同一條線上，前後錯了近三線。
放在棚裡，不貼尺很難看出。
一旦滿載上路，兩邊輪轂受力便不一樣。路越顛，輪軸越別，先發熱的是輪轂，接著彎的是銷子。
兵部驗收官遞上昨日路試記錄。
第一副靜載四千斤，撐過兩個時辰；第五副只到三千六百斤，後梁便發出裂響。第八副跑到第七里，右輪開始發熱；第十一里，輪軸銷彎曲，車輪外偏。
押車匠戶羅七被叫到車前時，掌心還纏著布。
“怎麼傷的？”
“第七里聽見聲不對，小人先喊停。押車軍士說還沒跑滿二十里，不肯停。到第十一里，車身往右沉，小人撲上去拽住轅馬。車停以後摸輪轂，掌心便燙起了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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