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份材料攤開以後，朱元璋先抽出了對馬卷宗。
卷首隻有一個數字。
三百。
這是對馬守衛戰開始前，島上原有明軍總數。
再往下，是十五名戰死者、三十六名負傷者。五十一人失去正常戰力，北灘最險時，能繼續握刀守牆的只剩三十二人。
朱元璋一頁頁翻過去。
敵軍先放火船逼港，又趁煙焰壓住水面時送登陸兵撲北灘。東港、北灘、南灘同時告急，守軍不敢把人全壓在一處。
援軍並非沒有動。
朱棣接到急報後立即調船，可潮水未到，吃水較深的船無法穿過石灣；小船能先走，卻運不了足夠兵甲。等潮位抬高，第一批援軍又被火船殘骸堵住半條水道。
朱棣起身走到輿圖前，把三枚木籤分別壓在東港、北灘和石灣。
代表援軍的紅籤停在石灣外，代表北灘守軍的黑籤卻已經退到第二道矮牆。
“第一封急報送出時，北灘還能輪換。第二封到船上時，傷員已經擠滿後牆。援軍不是沒趕，只是每遲一段，島上能拿來補缺口的人便更少。”
他又把一枚火船籤推入港口。
“若守將看見敵船退了，便把北灘最後的人全帶出去追，援軍趕到時，接到的可能不是守軍，是一座已經被人從側面佔回去的港。”
朱元璋抬頭。
“最後守住了？”
“守住了。”朱棣道。
“那為什麼還要把這五十一人重新攤開？”
朱棣盯著北灘那一頁。
“因為再遲一潮，守住港口的可能只剩一座空島。”
軍法官將北灘守軍記錄放到御案中央。
三十二人繼續守牆時，島上並不知道援軍究竟被堵在何處，也不知道下一潮能不能趕到。若守將為了奪回外灘，帶人追出預設防線，東港和倉場便可能同時失守。
可若援軍只認原軍令，不肯越過石灣救援，北灘也可能先被壓垮。
朱元璋看向朱標。
“一個要追，一個要救。總不能都等應天重新發旨。”
“救人可以先動。”朱標道，“但救援、反擊和擴大戰區，不能再寫成同一件事。”
朱樉把南線季風頁推了過來。
“海上最怕一句儘快。今日追出去，三日後風向變了，船能不能回來，誰也不敢只憑膽子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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