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距離明軍第一座深井百里外的一處避風河谷。
氈帳內，燒著半乾的牛糞，瀰漫著一股刺鼻的煙火氣。
北元宗王阿魯渾坐在虎皮大椅上，手裡捏著一隻油膩的羊角杯。
他的面前，跪著那名從古北口外逃回來的老斥候。
“燕王帶了多少騎兵出塞？”
阿魯渾盯著斥候，聲音裡透著草原狼一般的冷酷。
“五萬？還是十萬？”
老斥候趴在氈毯上，渾身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回主子，沒看見大隊騎兵衝陣。燕軍的馬，全拴在長城邊上拉套。”
阿魯渾皺起眉頭。
“沒帶騎兵？那他們出塞來幹什麼？來送死嗎？”
“他們……”老斥候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們是來挖土的。”
老斥候從懷裡掏出一張羊皮，上面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記號。
那不是明軍的兵力部署圖。
那是一串讓草原人根本看不懂，卻又本能感到恐懼的數字。
“主子，奴才在十里外的高包上盯了整整兩天。”
老斥候指著羊皮上的記號，聲音發顫。
“他們打了一口井。那鐵管子探下去十幾丈深。半個時辰，就能提出六十桶清水。”
阿魯渾捏著羊角杯的手猛地一緊。
半個時辰六十桶水。
這意味著，那口井能活生生養活幾千名步卒和上百匹牲口。在乾旱的戈壁上，這比一萬騎兵還要致命。
“還有車。”
老斥候繼續說道。
“兩千多輛四個輪子的大車，車軸外面全包著黑鐵皮。車上裝的不是糧食，是長城那邊運過來的黃土、碎石和青磚。”
“他們就在那口井的外面和泥。一天的時間，那堵牆就長高了一尺！”
“啪！”
阿魯渾手裡的羊角杯被生生捏裂，殘酒灑了一地。
帳內的幾名北元千戶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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