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冬報送進宮後的兩日里，朱元璋都沒再看軍冊。
不是不想看，是這一回人真有些起不來了。
頭一日只是咳得比往常重，午後還能靠著軟枕罵醫官藥苦。到了夜裡，身上開始發熱，第二天早晨連坐起都要人扶一把。朱標來時，他神志仍清楚，先問的還是山口後來有沒有再斷糧，聽見沒有，才皺著眉把藥喝下去。
“咱就是老了，不是死了。”
醫官低著頭，不敢接。
朱標也沒順著這句話往下說，只把當天幾份簡報裡最短的挑出來念給他聽。朱元璋聽到一半閉了會兒眼，再睜開時，反倒嫌屋裡的人走路太輕。
“一個個跟踩棉花似的，咱還沒躺進棺材。”
郭寧妃在旁邊接過藥碗：“嫌吵的時候是你，如今嫌不吵的也是你。”
朱元璋哼了一聲，倒沒再罵。
人還遠沒到最後那一步。
可宮裡最先變的，從來不是醫官嘴裡的話。
是腳步。
太上皇住處外的人比前幾日多了。內侍送藥，宮人換炭，尚食局重新試飯，夜裡值守也多排了一班。沒人明說什麼，可誰都看得見：太上皇這一回病得比往常重。
第三日上午，一個年紀不大的宮人端著換下來的藥盞往外走，剛過廊角，便被一個老內侍叫住。
“你先等等。”
宮人停下：“公公有事？”
老內侍看了看左右，語氣並不兇，甚至有些像平日閒話：“太上皇這些年待你們怎麼樣？”
宮人愣了一下。
“自然是皇恩深重。”
“那就好。”
老內侍點點頭：“宮裡老人常說，受了主上的恩，總要記在心裡。真到了那一日，若有人願意隨主上走，也算一份忠，一份節。”
宮人的臉色一下白了。
“公公說什麼？”
“別怕。”老內侍擺了擺手，“沒人叫你現在答。也是照舊問問，看各人自己的心。”
他說完便讓開路。
宮人端著藥盞往前走了十幾步，手才開始發抖。瓷蓋碰在盞沿上，一下一下輕響。到了拐角，她忽然停住，把藥盞抱得死緊，像怕那點聲音被別人聽見。
當天午後，又有第二個人被問。
這回是在太上皇身邊做過幾年針線的女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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