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國喪後的第一批新差剛剛發出去，應天先碰上的卻不是一場仗，而是兩張隔了幾千里的貨單。
一張從河中方向送來，一張從印度西岸送來。兩張紙進京只差了一日，原本各歸各案：西線那張夾在朱棡新差啟程前最後一批舊報裡，記的是河中門戶近來過手的商貨；海路那張則是陳瑄、馬和從印度西岸轉回的港口抄錄，記的是幾家商船近三個月反覆裝卸的貨物。
朱允熥先看的還是西線。
河中那批貨很雜。馬匹、皮革、銀塊、染料，還有從更南邊轉來的胡椒和藥材。胡椒出現在河中並不奇怪，商路轉得夠遠，南貨一樣能進中亞。真正讓朱允熥停下來的，是貨單旁邊一行小字。
“三道短線，中間一點。”
那不是大明的號。
是通譯照著木箱角上的烙記描下來的。
旁邊又寫了一句：
“據稱轉自印度西岸，東主未核。”
朱允熥看了兩遍，才抬頭問：“這批胡椒從哪一路轉來的？”
兵部郎中答不上來。
“那為什麼把這個貨記單獨描下來？”
“通譯說，近來見過不止一次。”
朱允熥把紙壓在案上。
“印度西岸最近有沒有一樣的記號？”
值房裡幾個人這才抬頭。
過去西線看西線的貨，海路看海路的船。兩邊文書都會進應天，卻很少有人為了木箱角上一枚商號烙記，把幾千里外的兩份賬翻到一起。
朱標坐在另一邊，沒有開口，只讓人把前一日送到的海路抄件拿來。
紙翻到第三頁。
同樣三道短線，中間一點。
印度西岸那份記得更細。這個貨記近幾個月出現得越來越多，裝出去的是胡椒、染料和藥材，換回來的卻不只銀錢，還有北邊來的好馬、皮革和幾種通譯叫不準名字的礦料。
朱允熥的手停住了。
“是一家？”
馬和隨報附的話沒有把結論寫死。
“疑同記，未核東主。”
朱允熥看見以後，反而笑了一下。
“這樣寫對。”
朱標這才問：“接下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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