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
“怕還做？”
“就是因為怕錯，才得兩邊一起看。各看各的，連哪裡對不上都不知道。”
朱標點了點頭。
“這話比‘絕不會錯’有用。”
當天午後，第一批真正值得互驗的東西被挑了出來。
西線除了胡椒和藥材，還有一批銀塊。銀面沒有官印，卻有商號自己的刻痕。河中商人說這些銀不是從東邊來的，而是沿更西的線路轉手。
海路抄件裡，也出現過重量習慣相近的銀錠。
再往下是馬。
印度西岸幾家商號近來開始整批問北方馬價，不是貴人買一兩匹騎著玩。河中那邊則有人反過來問，南方海路能不能更穩地送藥材、染料和香貨。
兩頭還沒有真正碰到一起。
可做買賣的人，已經先開始算一條更長的路。
朱允熥看著兩份貨單，很久才道：“他們走得比我們快。”
“誰？”
“商人。”
“我們還在分哪條差歸誰，他們已經在算北邊買馬、南邊賣貨，中間哪一段最省錢。”
朱標道：“錢認路，比軍令快。”
他說完，把西線那張紙往前推了推。
“所以別因為兩頭開始碰，就急著讓兵也碰到一起。”
朱允熥抬頭。
“先看清誰在做生意，誰在收錢，誰控水，誰控港。”
“這些都沒看清之前，走得越快，錯得越遠。”
朱允熥沒有馬上接話。他把河中那張貨單翻回去，又看了一遍水源和轉手地點。過去西線一封急報上來，最扎眼的往往是死傷、敵騎和缺水；如今同一張紙裡，多了商號、銀塊和貨物去向。要往更西走，盯著馬蹄已經不夠了。哪座城願意放貨，哪處綠洲願意給水，哪一群商人能把南貨送上來，都可能比一場小勝更早改變路的方向。
這句話沒有變成一句大話，而是拆進了兩封文書裡。
給朱棡的，不是“繼續西進”。
只讓西線把河中門戶以後能核實的商路、綠洲、水源和大商號逐步補清，尤其注意那些已經同時經營南貨和北貨的中間商。
給朱樉、陳瑄、馬和的，也不是“駛向波斯灣”。
只是讓印度西岸現有節點繼續登記來船，把反覆出現的北方馬、銀、皮革和礦料來源記清；能問到哪一層就問到哪一層，不因為對方說一句“西邊”，便派船追到更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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