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驗冊第一頁剛釘上兩路貨記，西線後到應天的一批舊報裡，又夾來了一張比貨記更麻煩的紙。
不是敵情，也不是求援。
是一張水價。
河中門戶往西，已有商隊願意繼續走，也有人肯把沿途情況賣給大明。第一批帶回來的不是城圖，更不是駐兵數，只是三處歇腳地近來的取水價、草料價和牲口過夜價。最便宜的一處離河中最近，井淺，水偏苦；第二處在一片更大的綠洲邊緣，來往商隊最多，價格也最亂；第三處再往西，水不算少，卻要經過當地熟商或商隊首領作保，外來的駝隊若無人引見，往往連排水的次序都擠不進去。
平安看完以後，把那張紙推給盛庸。
“第二處最麻煩。”
盛庸低頭看了一會兒。
紙上沒有寫誰真正佔著那片綠洲，只記著城外有兩處大井，北邊一處多供本地人和熟商，南邊一處給外來駝隊。水不是不給，價卻隔幾日就可能變。有人說是井主定，有人說是城裡幾家商行一起議，也有人說附近騎兵要從過路貨裡抽一份，所以商隊到了以後，先找的往往不是井，而是誰肯替自己說一句話。
這和最西水站完全不同。
明軍自己的水站，井、水駝、節點和賬都分得清。可再往西，水本身就是生意，也是權力。誰能讓一百峰駝按時喝上水，誰就能決定那支商隊第二日往哪走。
盛庸道：“難怪最近河中來的貨越來越雜。”
“貨多，人就得吃水。”
平安手指還壓在那片綠洲上。
“人多，水就有人拿來收錢。”
三處地方都還在大明現有護路界之外。商人可以去，通譯也可以隨商隊去，可軍隊不能因為拿到一張水價，就把護路線往西推。
偏偏當天便有商人來問這個。
那是一支剛從河中接過貨的駝隊，三十多峰駝，貨裡有布、有鐵器，也有準備往西轉手的藥材。領隊來過明軍水站兩次，認得護商登記的規矩，一進帳便把憑紙放到桌上。
“我要去第二處綠洲。”
登記吏核過貨和日期，只答：“可以記。”
商人卻沒走。
“我想要十個兵，護我過去。”
“護路界不在那裡。”
“可你們不是也要查那邊的水和商路？”
登記吏沒有接這個話，只把他的請求連同貨單一起送到了平安那裡。
平安把人叫進來，先問：“你以前怎麼走？”
“跟大商隊。”
“這次為什麼不跟？”
商人猶豫一下，還是說了實話：“第二處綠洲最近缺鐵。早到一日，價就高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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