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西岸重新見到那名商人時，陳瑄先認出的不是船。
是人。
船已經換了。
原本從西岸出發時，他坐的是一條本地大船，船尾高，吃水深，艙裡裝著胡椒、棉布和兩箱染料。幾個月以後回來，腳下卻換成了一條窄些的海船，隻立一根主桅，船舷外側還能看見幾處舊補木。
明憑還在商人自己手裡。
船卻不能跟著那張憑一起認。
碼頭外側負責登記的人照舊先核人，再按此前已經立下的換船抄單，把原船、換船地點、現船經手人和回程貨物重新接上。沒有因為他從更西邊回來就多給一層待遇，也沒有因為舊憑還在，便把新船直接算進原來的船冊。
這些事情辦完以後，商人才把一卷用油布包著的賬遞給馬和。
“這個你們可能想看。”
馬和沒有接。
“什麼？”
“西邊的船錢。”
“哪個西邊？”
商人往海面指了一下。
“過了我們平日最遠換船的地方，還要再往西。”
這一次，他沒有隻到中途港換貨。
而是跟著另一家商號繼續走了。
不是明船。
也沒有大明軍士同行。
一路用的是當地船主、當地水手和當地通事。明憑只能證明他從哪一條已經登記過的商路出來，到了更西面的港口以後，靠的仍是當地商號和擔保人。
陳瑄這才讓人把賬拿進來。
第一頁是貨。
胡椒。
棉布。
藥材。
銀。
再往後，才開始變成船上的錢。
泊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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