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雲真人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字字清晰，不容置疑。
“駐守人員，依例選派。金丹長老，需未曾於前兩次輪值中前往者擔任。內門諸峰，每峰至少需出一名築基期以上弟子。餘下名額，由內門弟子自願報名，經稽核後補足。”
他略一停頓，繼續宣佈細則：“凡確定前往者，宗門提前預支每人一千善功，可於出發前，於宗門各殿兌換所需丹藥、符籙、法器材料等資源。駐守期間，於風雪關斬殺魔族所得戰利品、完成關城任務所獲酬勞，皆歸個人所有。”
最後，他目光掃過全場：“有意參與者，散會後可至內務堂孫長老處報名。七日截止。”
“散會！”
隨著這兩個字落下，殿內的沉凝氣氛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議論聲、倒吸冷氣聲、以及迅速起身的衣袂摩擦聲。三百築基弟子，五位金丹長老，駐守三年……這幾乎是流雲宗近三成的高階戰力。許多弟子臉上都露出了凝重、猶豫，或躍躍欲試的神色。
劍雲真人並未立刻離開。他抬手一揮，數十道流光從他袖中飛出，精準地落入在場每一位長老和弟子代表手中。
秦鐵心接住飛來的流光，入手是一枚溫潤的白色玉牌，約莫掌心大小。他神識探入，立刻感覺到大量資訊湧入腦海——圖文並茂，分門別類，詳細記載了目前人族所知的十幾種常見魔族的名稱、外貌特徵包括清晰的影像、主要攻擊方式、擅長的天賦能力、以及已探明的弱點與剋制方法。資訊詳實，顯然是各宗用鮮血換來的經驗總結。
“此玉牌，諸位可自行研讀，並傳達至各自峰內弟子。”劍雲真人的聲音傳來，“另可告知：若有想提前研究魔族特徵者，可於明日後，至任務閣申請，統一安排觀摩魔族標本，以增見聞。”
說完這些，劍雲真人不再多言，身影一閃，已從主位消失。
議事結束，人流開始散去。不少人邊走邊低聲交談，話題離不開剛剛宣佈的驚人訊息和那沉重的任務。
秦鐵心與南宮瑤隨著人流走出大殿。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是並肩朝著洛靈峰方向走去。山路蜿蜒，兩側竹林依舊青翠，但氣氛卻與來時截然不同。
回到洛靈峰，走進南宮瑤居住小院旁的茶室。室內簡潔雅緻，燃著淡淡的寧神香。兩人相對而坐，中間的矮几上擺著南宮瑤隨手泡的兩杯清茶，熱氣嫋嫋。
沉默持續了許久，茶水的熱氣都淡了幾分。
南宮瑤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杯壁。她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時輕：“你都聽到了。洛靈峰現在……師尊遠遊未歸，陳溪師兄外出突破，吳鎮師叔是客卿，不在徵召之列。”
她抬起頭，看向秦鐵心，眼神清澈而堅定：“按宗門規矩，每峰至少需出一人。所以，我去。”
秦鐵心一直靜靜聽著，聞言，搖了搖頭，語氣平穩卻不容置疑：“師姐，我去。”
南宮瑤眉頭立刻蹙起，放下茶杯：“你才煉氣六層。宗門明令要求築基期以上。風雪關不是我們平日對練的演武場，也不是有長老看護的秘境。那是北境前線，是人魔交戰之地。那裡最普通的魔兵，也相當於我人族煉氣後期。魔將級別的強者更是時常出沒，築基期在其中都需結隊小心。你去了，太危險。”
她的話又快又急，透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秦鐵心等她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條理清晰：“師姐，我有兩點理由。”
“第一，我親手擊殺過魔族，有與它們交戰的實際經驗。我瞭解它們的戰鬥方式，熟悉它們那種血煞之氣，知道如何應對。這份經驗，許多築基期師兄師姐都未必有。”
“第二，”他頓了頓，“我可以不以戰鬥弟子的身份前往。我可以作為煉器輔助人員隨行。我已能穩定鍛造中品法器，修補下品、中品法器更不在話下。風雪關環境酷寒，魔族爪牙鋒利，肉身強悍，前線法器損耗必然極大，後勤修補鍛造的任務必定繁重。多一個能上手幹活的煉器師，對關城防務有益。”
南宮瑤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認，秦鐵心說的每一條都有道理。擊殺魔族的戰績是實打實的，中品煉器師的身份在宗門也有記錄。作為後勤輔助人員，確實可以一定程度上規避修為不足的限制，又能發揮實際作用。
秦鐵心看著沉默的師姐，繼續道：“師姐，臨行前師尊囑託我，‘把自己的修煉管好’。我明白師尊的意思。修煉，不只是關在洞府裡吸納靈氣、打熬肉身。實戰搏殺、生死磨礪、在壓力下尋求突破，同樣是修煉。風雪關雖然危險，但也意味著機遇。獵殺魔族，既能獲取修煉資源，也能錘鍊我的戰技與心志。”
他的目光坦然而堅定：“我不能永遠活在師尊、師姐，還有師兄的羽翼之下。我需要走出去，需要自己面對風雨。三年時間，在那種環境下，我有信心突破至築基。”
茶室再次陷入寂靜。只有寧神香燃燒時細微的“嗶剝”聲。
南宮瑤定定地看著秦鐵心，看了很久。眼前的師弟，身形依舊魁梧，面容依舊年輕甚至有些憨厚，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已經褪去了初入宗門時的些許懵懂，變得沉靜、堅韌，像深潭下的磐石。她想起了師弟入門後的種種：外門大比的悍勇，煉器房中日復一日的專注，面對強敵時的冷靜果決……
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肩膀微微放鬆下來。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了。這個師弟看似沉默木訥，實則心志如鐵，一旦認定的事，便會堅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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