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魔域森林的瞬間,溫度驟降。
一種潮溼、陰冷的寒意襲來,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皮膚上緩慢滲透。林間光線昏暗,頭頂層層疊疊的樹冠幾乎遮蔽了全部天光,只有零星幾縷光柱從縫隙中漏下,照在地面積雪上,映出斑駁的冷白色。
地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但積雪之下並不平整。秦鐵心踩上去時,腳下傳來的觸感時而硬實,時而鬆軟——有些地方是凍土層,有些地方則是腐葉和泥土混合的泥濘。
空氣中有血腥味。
很淡,但無處不在,像是浸透進土壤和樹幹深處,經年累月散發出來的氣息。
秦鐵心跟在隊伍最後,神識向外鋪開,習慣性地探查周圍。
然後他皺了下眉。
在關內時,他的神識能覆蓋百步範圍,清晰感知到靈力波動和大致的地形輪廓。但此刻,神識探出後,像是陷入了一團粘稠的物質——範圍被急劇壓縮,只能延伸到五十步左右,再往外就變得模糊不清,像是隔著一層濃霧。
“神識被壓制了。”他低聲說。
走在前面的李芸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你察覺到了?這片森林有天然的阻隔效果,對神識的壓制很強。修為越高,壓制越明顯。”
她頓了頓,又道:“你的神識能探多遠?”
“五十步。”
李芸眼中閃過一絲意外:“第一次來就能到五十步?已經很不錯了。我當初進來的時候,築基初期,只能探出不到四十步。”她沒有多評價,只是補了一句,“南宮師姐的神識天生比常人強大很多,在這片林子裡受影響最小,所以我們小隊的警戒主要靠她。”
走在最前面的南宮瑤像是聽到了自己的名字,回過頭來,朝秦鐵心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林間格外明亮,帶著點得意的意味。她沒有說話,但表情已經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怎麼樣,師姐厲害吧?
秦鐵心確實有些意外。他跟南宮瑤相處這麼久,只知道她煉器水平不錯,對練時手法靈巧,卻從不知道她在神識方面還有這種天賦。
他沒有接話,繼續保持著警戒姿態,目光掃過密林兩側。
森林深處的景象與關外平原截然不同。樹木高大粗壯,樹幹呈暗褐色或深灰色,樹皮粗糙皸裂,長滿暗綠色的苔蘚。枝葉密度極大,即使是在冬季,葉片也沒有完全凋落,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黑綠色,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遮擋了大部分光線。
腳下積雪很厚,但在某些區域,積雪卻呈現出半融化的狀態,露出下面暗褐色的泥土。那些泥土表面,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紋路,像是……滲進去的。
秦鐵心蹲下,用指尖觸碰了一下那暗紅色的泥土。
觸感粘膩,帶有一絲微弱的腥氣,是經年累月的戰鬥後,鮮血反覆浸透進土壤,和泥土、雪水混合變質的氣味。他直起身,繼續前行。
他完全不瞭解這片森林。地形陌生,環境陌生,連神識都被壓制了大半。這種情況下,貿然亂走是找死。他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跟著兩人的步伐,做好自己的本分——主要防備後方的動靜。
走了一段路後,南宮瑤放慢腳步,等秦鐵心跟上來,壓低聲音說:“師弟,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約法三章吧?”
“記得。”
“第一,遇到魔將立刻撤。第二,不許單獨行動。第三,一切聽我指揮。”她豎起三根手指,表情難得認真起來,“我不是跟你開玩笑。這片林子我比你熟,在這裡,規矩就是規矩。”
秦鐵心點頭:“明白。”
南宮瑤看了他一眼,確認他聽進去了,才轉回身,繼續帶路。
神識被壓制的問題一直存在。幾次嘗試後,秦鐵心發現,在這片森林裡,自己的神識還不如眼睛看得遠——至少肉眼還能透過樹叢看到幾十步外的大致輪廓,而神識在五十步外就徹底失效。
他乾脆收回了神識,純粹靠目力和聽力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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