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聽完蘇橋的三個條件,沉默了很久。
不是因為那三個條件有多苛刻。
前兩個對她來說並不難——將屍骨放到姜依雕像旁邊,日後有能力時前往中天大域送還石碑。
她沉默,是因為蘇橋講的那個故事。
雪風真君姜依。那個以自身氣血和修為化作風雪關、斬魔王、護青玄千年的女子——廣場上那座數十丈高的冰晶雕像,她每天都看到,卻從未想過那座雕像背後,還站著這樣一個人。
一個從遙遠的中天大域而來,在這裡等了她千年的人。
她站在那裡,殘影靜靜看著她,沒有催促。
過了好一會兒,李芸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那道已經變得有些透明的身影,鄭重地點頭:“前輩,我答應。三個條件,我都答應。”
蘇橋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他微微頷首:“我從你的反應中看出,你是認真的。但凡你方才心中有一絲敷衍之意,你此刻已經與這池水融為一體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去吧。我將煉化之法傳入你識海。我這一縷意識,留存不了太久了。”
說完,他並指如劍,隔空點向李芸的眉心。一段法訣化作流光,直接出現在她的識海中,清晰地展示瞭如何引導玄冰晶髓液滲入經脈、如何以丹田為爐煉化其中的極寒精華、如何在靈根中種下冰屬性的種子。
李芸閉目感受了片刻,將那段法訣牢牢記在心中。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石碑上的殘影已經消散了。那道月白長袍的身影,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只有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清冽的氣息。
與此同時,池水上方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像是什麼無形的屏障碎裂了,消散在空氣中。
那池玄冰晶髓液表面泛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一股更加濃郁的、純淨到極致的冰靈氣從池面升騰而起,瀰漫在整個洞窟之中。
李芸站在池邊,握著那篇煉化法訣,仔細又讀了一遍,每一處細節都沒有放過。
這篇法訣的核心,是將玄冰晶髓液引入體內,以丹田為爐,以氣血為引,逐步煉化其中的極寒精華,使其與自身的靈力、經脈、乃至靈根融合。這一池髓液,容納了一位元嬰修士畢生的冰系修為,以及兩頭冰魔魔王被煉化後留下的全部精氣。經過千年的自然沉澱與濃縮,雖然已經流失了一部分,但剩餘的能量依然極其龐大。
如果能完全吸收,足以讓一個普通的水靈根修士,蛻變出一條全新的冰屬性靈根,並獲得部分的“極冰之體”特質。
但法訣中也明確指出:此次煉化放開了對池水的所有限制,必須在池水被凍住之前完成。一旦感悟中斷或退縮,便再無第二次機會。
李芸站在池邊,低頭看著那池乳白色的髓液。池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她的面容。她沉默了片刻,然後伸手,解開了腰間的儲物袋。符籙、法寶、玉佩、外袍——她一件件取下,放入儲物袋中,然後將儲物袋放在池邊的冰面上。
很快,她身上只剩下一件貼身的白色紗衣。
寒氣立刻從四面八方向她湧來。沒有了符籙和法器的阻隔,洞窟內的極寒空氣直接接觸她的皮膚,細密的寒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她的手臂、脖頸、臉頰上凝結。她撥出的氣息瞬間化作白霧,又在面前凝成細碎的冰晶落下。
她沒有停下。
她抬起腳,邁入了池中。
池水並不深,只到她腰部的位置。但入水的瞬間,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意從腳底直衝顱頂。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抓住了。血液、靈力、意識,一切都在接觸到髓液的瞬間變得遲緩。
她咬緊牙關,繼續往前走。池水淹過她的腰,淹過她的胸口,最後她整個人沉入其中,只留頭部在水面上。
髓液沒過身體的一剎那,像是有無數根細密的冰針同時刺入她的皮膚表面。但更可怕的是體內——她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變稠,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更加困難,血液凝滯,經脈被凍得生疼,連靈力都無法調動。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寒冷到了極致,反而不冷了,只剩下一種麻木的、逐漸擴大的虛無感。她的眼皮越來越重,身體在往池底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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