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片空地。語氣平靜，沒有憤怒的嘶吼，沒有威脅的意味，就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她舉起冰凌劍。劍身出鞘的瞬間，空氣的溫度驟降了不止一個臺階。劍尖觸及空氣的地方，水汽凝結成細密的冰晶，紛紛揚揚落下。
李芸沒有做什麼花哨的動作。她只是將全身的靈力注入劍身，然後向前方輕輕一推。
沒有劍光，沒有劍氣，甚至沒有任何聲響——以她為中心，一道藍色的光芒向四周擴散開來。那光芒快得不可思議，如同一陣清風拂過，無聲無息地掠過空地、掠過樹林、掠過那些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的身影。
當光芒掠過那兩支冰魔小隊的位置時，那兩隻初階魔將和五隻魔兵的動作同時停住了。它們臉上的表情還凝固在上一刻——有的正在邁步，有的正在轉頭，有的還在張嘴準備發出吼叫。然後，一層冰晶從它們的腳下開始蔓延，沿著腿部、軀幹、頭部，迅速覆蓋全身。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當光芒完全掠過之後，那七道身影已經變成了七尊冰雕。緊接著，一陣風吹過——那些冰雕的表面出現裂紋，裂紋迅速擴大，從腳底蔓延到頭頂。然後，噼啪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七尊冰雕，在同一時刻碎裂，化作滿地的冰屑和碎塊，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冷光。沒有血跡，沒有殘骸，什麼都沒有留下。七尊冰魔連同魔兵級的存在，在不到兩次呼吸的時間內，被徹底抹除。
而在更遠處，靠近樹林的陰影邊緣，三道同樣被凍成冰雕的身影在碎裂前顯出了原本的輪廓。影魔。三隻隱藏在林間陰影中、連秦鐵心都沒有察覺到的影魔，在這一刻同樣暴露在了極寒之下，然後碎裂，連一聲嘶吼都沒能發出。
……
而在二十丈外的一棵大樹上，一道潛伏已久的身影猛地一顫。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看戲的準備——等著那頭雪煞虎殺掉那個大個子，然後看著魔族與妖獸兩敗俱傷，他再出手收拾殘局。他甚至已經在盤算著拿到秘寶之後如何快速撤離。
但當他看到那個白藍頭髮的女子從冰壁中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那個女修，築基後期？
他幾乎在看到那女子舉劍的瞬間就已經做出了決定——撤，他第一時間就感覺出來自己絕不是那女子的對手。
他沒有片刻猶豫，身形從樹上一躍而下，體內靈力全力運轉，頭也不回地朝關內的方向疾掠而去。他跑得足夠快。極寒的光芒擦過他的後背時，只掃到了一點邊緣。但就是那一點邊緣，已經足夠讓他渾身血液猛地一顫，靈力運轉都為之一滯。他沒有停下來檢查傷勢，只加速逃離這個地方。他暗自慶幸，還好自己沒有為難那個大個子。
極寒的波動漸漸平息。李芸放下冰凌劍，周身的冰藍色靈光緩緩收斂，重新隱入體內。
周圍已經沒有任何站著的敵人了。冰魔小隊覆滅，雪煞虎被凍成冰雕，影魔化為齏粉。連那些之前被秦鐵心殺死的屍體，也被她的寒氣波及，表面凝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
直到確認最後一道危險的氣息消失，李芸才動了。她一掠身，從原地消失，幾乎在下一瞬出現在秦鐵心面前，蹲下身來。
秦鐵心仰躺在地上，渾身是血，左臂微微耷拉著，後背那道抓痕深可見骨。他看著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咧開嘴，露出一個勉強算是笑的表情。他這一笑，扯動了後背的傷口，又嘶了一聲，趕緊閉上嘴。
“……謝謝李師姐。”
他說得很輕，像是憋著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一樣，聲音沙啞，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放鬆。他不去管李芸經歷了什麼，也不管李芸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但他知道李芸完好無損地出來了，這就行了。
李芸蹲在他面前，聽到這句話，本來還在強撐著的那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她看著他那副樣子——渾身浴血，左臂不自然地彎曲著，後背的抓痕深可見骨，衣裳幾乎被撕爛，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而他的表情卻不是痛苦，而是帶著一種“你沒事就好”的安心。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秦師弟，你……”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一句話才剛開頭就說不下去了。她低下頭，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掉出來的東西逼回去，但沒有成功。一顆眼淚從她臉頰滑落，滴在秦鐵心面前的血跡上，暈開一圈淺淺的痕跡。
“怎麼這麼傻？”她聲音啞著，“我不是讓你早點回去嗎？我一個人可以的……”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丹藥，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你為什麼要弄成這個樣子？沒有必要為了我——”
“宗主說過，同門之間要互幫互助。”秦鐵心躺在地上，語氣有些虛弱，但依然帶著那種一貫的、不緊不慢的沉穩，“再說，我這不是沒事嘛。”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想證明自己真的沒事——然後被後背的傷口扯得齜了一下牙，趕緊收住。
李芸看著他這副強撐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但嘴角只彎了一下就落了下去。
她頓了頓，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同門麼……”
她沉默了片刻，低下頭，將手中的丹藥小心地送到他嘴邊：“別說話了。先把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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