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一刻鐘，一道血色流光從遠處樹冠上掠下，落在高臺中央。
聖瀟兒降落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裙襬輕輕拂過地面，身後的肉翼收攏貼合在背後。她環顧了一下臺下那黑壓壓的魔將群，目光中帶著審視，隨即微微皺了皺眉。“就這些？”
赫利斯跟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回大人，方圓百里內可調集的魔將均已在此。”
聖瀟兒沒有說話。她站到高臺邊緣，目光從人群中緩緩掃過。片刻後，她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地說道：“那就一起吧。”
赫利斯還沒來得及問“一起”是什麼意思，一股難以形容的力量便從高臺中央擴散開來。
只見聖瀟兒額頭中心的紅點霎時散發出血色的光芒，身上的粉色魔紋隱隱閃動，一陣古怪的音節從她嘴裡傳出。緊接著，一股強烈的精神波動散發而出，從每一個魔將的識海中掠過。幾乎在接觸的瞬間，所有魔將的眼神驟然失焦，身體不由自主地晃動起來，很快便接二連三地倒地。
柳青在感受到那股力量觸碰到識海的瞬間，頭腦一陣昏沉，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身體像站在懸崖邊緣。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在刺痛中恢復了一瞬間的清醒。緊接著，識海深處湧來一道溫熱的力量，平穩地鋪展開來，將那股入侵的精神力擋住——是師尊出手了。
“控制住身體，順勢倒下，不要抵抗。”師尊急促地交代了一句，“這是媚魂咒，中天大域上位魔族才能掌握的極高階精神秘法，能夠勾起靈魂深處最原始的慾望。我現在用精神力護住你的意識，對外會表現出與其他人一樣被控制的狀態。”
柳青依言放鬆身體，向前一個踉蹌，跌坐在地，雙眼半睜半閉，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渾濁與迷離。
他的周圍，其他魔將毫無防備。有人躺在地上，嘴角流涎，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低吼；有人身體不自然地抽搐著；還有人保持著站立姿勢，渾身顫抖，瞳孔擴張，呼吸急促而粗重。
聖瀟兒站在高臺上，目光平靜地從這些魔將身上掃過。她不需要檢查他們的狀態——從靈魂層面感知到的那些畫面，就是他們內心深處的真實渴望。
聖瀟兒挨個掃過那些魔將的靈魂狀態，目光淡漠地掠過那些被慾望和暴戾填滿的靈魂。
權力、殺戮、暴食、破壞、色慾、嫉恨——她微微蹙起眉頭。下界的魔，靈魂怎麼如此骯髒？
就在掃過大半的魔將後，她的目光在某處停住了。
魔群邊緣，那頭偽裝成炎魔的柳青正倒在地上，眼神迷離，呼吸凌亂，身體不自覺地微微顫抖。看起來與其他魔族沒什麼兩樣。
但在聖瀟兒的感知中，那團靈魂的顏色格外不同。雖然他的意識深處也在掙扎，靈魂外層同樣浮現著戰鬥和憤怒的畫面——但是與那些暴戾的本能相比，他的靈魂底色依然保持著一種未被浸染的潔淨。像是混雜在鮮血中的一縷清水，並不顯眼，卻又難以忽視。
聖瀟兒嘴角微微翹起，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兩息。然後她抬起手，隨意一指：“就他了。”
高臺上，赫利斯與穆薩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被選中的那名炎魔，修為勉強只有魔將初階。
聖瀟兒沒有解釋，轉身走上高臺，示意赫利斯去把那個炎魔叫上來。片刻後，一名魔兵把還處於“恍惚”狀態的柳青攙扶到高臺前。柳青低著頭，腳步虛浮，被魔兵一推才單膝跪地。
聖瀟兒走下高臺，站在他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了他幾息，然後伸出手，食指點在了他的眉心。
一股尖銳的神識刺入柳青的識海深處。與此同時，一枚血色的符文在她指尖凝聚成型，符文緩緩旋轉，散發出濃郁的精神力，開始向柳青的識海深處烙印。
主僕契約。是那種最徹底、最無可違逆的形式——一旦完成，受術者的意志將被完全掌控，連自我意識都會被覆蓋，在控制者面前沒有任何秘密與謊言。
柳青的識海深處，一道蒼老的殘魂氣息瞬間收斂，幾乎縮成了一顆微不可察的塵埃，隱藏在識海最深處的一道縫隙中。
聖瀟兒的神識在柳青的識海中掃過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她的烙印開始落下。
柳青低著頭，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即將被什麼東西覆蓋，那種感覺像是一盆冰水從頭澆下，又像是一團烈火在心中燃燒，既危險又無法抗拒。
就在那枚符文即將與他識海融合的剎那，一道同樣古老、同樣凝練的精神力無聲無息地覆蓋了上去，將那道烙印包裹、模擬、復刻，形成了一層極其精密的擬態偽裝。柳青的識海震盪了一下，眼中的掙扎迅速消退，被一種深沉的順從所取代。
聖瀟兒收回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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