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風雪關的東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緩緩開啟。
第一批參賽者已經等在門外。有人身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有人護甲上留著深深的爪痕，還有人相互攙扶著，腳步虛浮。沒有人說話，只有靴子踩在凍土上的聲音和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秦鐵心和段煊排在隊伍中段，隨著人流緩慢透過城門。
兩人身上都不算乾淨。秦鐵心的皮甲左肩位置被影魔的爪子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銀色內甲，段煊的紅色勁裝下襬缺了一角，被炎魔噴出的火舌燎掉的，她自己割齊了邊緣，不仔細看看不出來。除此之外，兩人倒是沒有明顯的傷勢。
核驗無誤進關後，人流朝廣場方向彙集。廣場上已經搭起了臨時登記處，幾張長桌一字排開，每張桌後坐著一名負責核驗的執事。參賽者排隊上前，將獵殺所得的魔核倒出，由執事逐一清點、分類、折算積分，登記在冊。
排在前面的是一個五人隊，清一色的力量型體修，出關的時候秦鐵心對他們有印象，五人的修為都在淬體九層，有兩人甚至是法體雙修，煉氣修為也到達了築基初期，裝備精良，信心滿滿。
但此刻的狀態明顯不對，五個人回來了四個，有一人右手被砍斷，其他人也都垂頭喪氣沉默著。執事清點完他們的魔核，在冊子上記了一筆，報出積分，四個人接過登記牌，轉身離開。
排在他們再前面一些的隊伍，只剩隊長一人活著回來。他身上纏著浸透血的布帶，從領口一直裹到腰腹，走路時微微佝僂著，每一步都像在攢力氣。他交上來的魔核只有五枚，都是魔兵級的。
段煊站在秦鐵心旁邊，目光從廣場上的人群中收回來，低聲說了句：“回來的人比出發時少了很多。”
秦鐵心沒有接話。他在心裡默默估算了一下——出發時廣場上聚集了五百餘人，而現在廣場上交魔核的，目測不超過四百。有許多人永遠留在了那片灰黑色的森林裡。
隊伍緩緩前移，輪到了兩人。
秦鐵心將布袋放在桌上，解開系口，將裡面的魔核倒出。暗紅色、灰黑色、幽綠色——各種顏色的魔核在木桌上散開，有小有大，最大的一枚將近拳頭大小，泛著灰黑色的光澤，是那頭中階角魔將的魔核。執事的目光在桌面上掃過，一枚一枚地清點，不時用手指撥動那些較小的魔核，估算品階。清點完畢，他抬頭看了秦鐵心一眼：“魔兵級十九枚，魔將級六頭——低階三頭，中階三頭。積分總計四百二十二。”
執事在冊子上記了一筆，補了一句：“除了那些氣血境的，你們這個積分算高的。”
按照兩人要求，將積分平分，兩人收好登記牌，並肩離開此地，倒是也沒走遠，兩人找了個地方盤坐休息，等待第一輪的最終結果與獎勵發放。
廣場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歸來的參賽者在低聲交流，有負責救治的修士在給傷員處理傷口。空氣中瀰漫著血腥氣和草藥味，混雜著汗水和泥土的味道，但那些活著回來的人，臉上多少都帶著一點劫後餘生的鬆弛。
執事長老站在廣場中央，等各隊登記基本結束後，抬高聲音宣佈：“按獵殺積分發放第一輪獎勵。所有歸來的隊伍皆可獲得粹血丹獎勵。排名越靠前，份額越多。”
名單一個個念下去，被叫到的隊伍陸續上前。輪到“丁-十六”隊時，秦鐵心走上前，從執事手中接過兩隻玉瓶。每隻玉瓶中裝著十枚粹血丹，色澤暗紅，表面泛著油潤的光澤。“按照規則，獵殺所得魔核歸你們自己所有，大會不回收。”執事補了一句，“要兌換粹血丹的，去西側，那邊有專門的兌換點。”
秦鐵心點頭，與段煊一起走向偏殿。
兌換點排了一會兒隊。輪到他們時，兌換弟子看了一眼登記牌和桌上的魔核，沒有多問，按行情價折算——兩枚魔兵級換三枚粹血丹，魔將級的溢價更高。一番折算後，秦鐵心拿到了一百一十六枚粹血丹。他將一半遞給段煊，段煊也不推辭，接過去收好，說了句：“合作愉快。”
兩人在岔路口分開，約定好明日辰時在西門外廣場集合。段煊回金陽宗駐地休息，秦鐵心轉身往內城方向走去。
他沒有直接回住處，而是先繞去了後勤排程處。找到王執事時，王執事正坐在桌後翻看一本冊子，見秦鐵心進來，抬頭打量了他一眼：“人倒是齊整，結果怎麼樣？”
“還行。”秦鐵心說，“有個事想彙報一下。”
王執事將冊子放到一旁，靠在椅背上，示意他說。
秦鐵心將兩人在魔域森林中的發現簡要複述了一遍——高階魔將數量明顯減少，魔兵巡邏密度從第四天開始大幅下降。王執事聽完之後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你們那個方向的情況，我會整理之後報上去。這種資訊需要多方印證。”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報的這個事，確實值得留意。”
秦鐵心沒有再多說，告辭離開。
傍晚，秦鐵心回到丙字區七號。
關上門，他沒有點燈。在黑暗中站了一會兒，才從背後解下無鋒，橫放在膝上，在床邊坐下。
刀刃表面沾染的血跡已經被他擦過一遍，但刀身縫隙中仍殘留著乾涸的暗紅色痕跡。他取出一塊乾淨的布，蘸了點清水，從頭到尾慢慢擦拭，將每一道血痕擦淨，收起多餘的水跡。刀身暗沉，吞靈魂紋在刀脊上若隱若現，泛著極淡的光澤。這段時間無鋒吸收了大量煞氣，刀身內的靈紋似乎比之前更加沉凝。秦鐵心握緊刀柄，在手中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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