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截手臂懸在玄鎧獒的頭顱上方,五指微張。
獒牙縫隙裡殘存的血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抽離,化作幾縷極細的血絲,飄入臂骨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符文中。符文接連閃爍了幾次,像在確認什麼。然後手臂猛地向下一沉,碎石地面無聲地裂開一道縫隙,它鑽入其中,消失不見。地面重新合攏,只留下玄鎧獒那具頭骨被貫穿的屍體倒在藥園門口。
秦鐵心沒有看到這一幕。他已經在跑了。
段煊被他拽著手腕,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面。她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剛才還在藥園門口和玄鎧獒纏鬥,下一刻秦鐵心就拉著她狂奔,一句解釋都沒有。她認識秦鐵心這麼久,從沒見過他跑得這麼快。
“怎麼回事?”她喊了一聲。
秦鐵心沒回答,只是拽著她拐進了一條碎石遍地的小徑。他的速度太快,段煊好幾次差點被他甩脫,但她沒有掙開。她知道秦鐵心不做無意義的事。
他在奔跑中將無鋒收進了儲物戒,只為減輕一絲負重。段煊瞥到這個動作,心裡咯噔了一下。
木行步運轉到極致。秦鐵心的雙腳在碎石地上踩出一連串淺坑,每一步都踏在最省力的落點上,速度卻快得驚人。他帶著段煊穿過兩片碎石坡,跨過一條幹涸的溪溝,拐進了一座半塌的石室。
石室很小,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秦鐵心鬆開段煊的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段煊也在調整呼吸,目光掃了一圈石室,空的,沒有妖獸,沒有修士,什麼都沒有。
秦鐵心站在門口,又往石室外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東西跟來,才鄭重地問向段煊:
“你有沒有注意到剛才從地底下竄出來的東西?”
“看到了,灰影,很快。我以為是你放的暗器,或者有別的修士插手。”
“不是。”秦鐵心轉過身,“是一截手臂。”
段煊愣了一下。“手臂?”
秦鐵心剛要開口解釋,忽然停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視線越過段煊的肩膀,落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面上。
那截手臂就安靜地躺在那裡。
五尺來長,灰褐色,像一截枯木。皮膚緊貼著骨骼,乾癟得沒有一絲血肉。地面的灰塵很厚,上面只有秦鐵心剛才踩過的幾個腳印和段煊留在地上的一串足跡,沒有任何新的痕跡顯示它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秦鐵心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他很確定,進這間石室的時候他掃過地面的每一個角落,地上什麼都沒有。
可現在它就躺在那裡,三步遠,一動不動。
他沒有猶豫。右拳凝聚土黃色靈氣,一拳砸在身後的石窗上,碎石灰塵飛濺的同時,他攬住段煊的腰,將她整個人從視窗送了出去,自己翻身跟上。落地沒有停,另一隻手再次抓住段煊的手腕,靈力全部灌入雙腿,木行步在極限狀態下再次啟動。
段煊被他拽著跑了一陣,又被他攬著腰從一道斷牆上方躍過去,直到他的手臂收緊把她穩穩箍在身側,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臉在發燙。
秦鐵心的下頜繃得死緊,青筋從額角暴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扣在她腰側,力道大到她的肋骨都有些發緊。
她臉色微紅,聲音壓得很低:“放我下來,我能自己跑。”
秦鐵心鬆開她的腰,但沒有減速。段煊落地後跟上他的步頻,兩人並肩在廢墟間穿行。秦鐵心一路奔行,連路邊的妖獸都沒有追上他的速度。
直到前方出現一片開闊的廣場廢墟,秦鐵心終於停下來,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廣場邊緣的每一個方向,沒有人,沒有灰影,沒有任何異常,周圍甚至沒有任何遮擋物,最近的殘牆也在十丈開外。他才從儲物戒中取出回氣丹丟進嘴裡,嚼碎嚥下,回覆一下消耗的靈力。
段煊站在他旁邊,偷偷活動了一下被他箍得發麻的肋骨,臉頰上的熱度還沒完全褪下去。
等秦鐵心的氣息完全平復下來,段煊才開口問道:“到底是什麼,讓你怕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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