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掃過池中的人群。
有人還在大聲呼喝試圖組織第二次突圍，有人靠著池壁把腳抬離水面，有人在大聲叫罵。
不過秦鐵心看出來了，這裡雖然所有人都被搜走了儲物袋和法器，靈力被全面封禁，身體痠軟使不上力氣，但這些修士裡有來自各個宗門、各個勢力的精銳。身上藏著一兩件不在儲物袋中、不靠靈力也能觸發的底牌，不是不可能，就像段煊的玉佩和自己的替死小傀儡一樣，
只是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會亮出來。
就在這時，頭頂那名修士再次過來。
這一次傾倒下來的不再是妖獸屍體，而是一具接一具魔族的屍體從上方滑落，砸入池中，濺起的血浪潑在池邊修士的臉上。
那些屍體大大小小，有幾具還穿著殘破的魔族鎧甲，甲片內襯的皮肉已經腐爛發黑。額頭上的魔角從寸許到尺許不等，角根處的魔紋雖然已經暗淡，但還散發著淡淡的壓迫感。
其中最大的一具足有一丈多長，背上覆蓋著焦黑色的鱗甲，獠牙從下頜兩側翻出，即便已經死了，那雙翻白的眼睛仍然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猙獰。
屍體落進池中便開始融化，速度比之前快了很多。
血肉化作粘稠的血漿融入池水，骨骼沉到底部，在池底靈紋的暗紅色光芒中緩緩消散。所有魔族氣血被榨取得乾乾淨淨。
就在這時，整座血池開始沸騰。
整個池水的溫度在急劇攀升，池底的靈紋從暗紅變成了亮紅，紋路跳動的頻率快到肉眼已經看不清。
池水蒸出大片的血紅色霧氣，空氣變得又黏又燙，每吸一口氣都像是在吞一口燒開的水汽。秦鐵心感覺到血管裡的血液像是被池水中的某種力量牽引著，開始以一種不正常的頻率跳動，皮膚表面的毛孔被一股灼熱的氣流強行撐開，熱流順著毛孔往血肉裡面鑽。
血池的高度也在快速上升。六尺，七尺，八尺。個子稍矮的修士已經被淹到了脖根，不得不踮著腳尖仰起頭才能維持呼吸。
“我的腳！”
一聲慘叫在人群中炸開。
一個淬體境的修士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腳，腳掌的血肉已經被腐蝕了大半，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蹠骨和趾骨關節。
腐蝕還在繼續，血肉從骨骼上剝落的時候甚至能看到筋腱被拉斷的細絲。他的腳再也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整個人朝一旁傾倒。
旁邊兩個修士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手指剛碰到他的手臂便同時縮了回來。他們的指尖上已經開始冒出白煙，皮膚表面浮起了一層細密的紅色腐蝕紋。那紋路從指尖一路往上爬，幾息之內就蔓延到了手腕。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往後擠開人群，把已經發紅的雙手高舉出水面，但腐蝕紋已經過了手腕，正朝小臂蔓延。
整座血池陷入了慌亂，有人拼命往池邊擠，想要抓住池壁上的靈紋爬上去，手掌剛碰到石壁就被彈回來。
有人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跳，可惜靈力被封禁，整個人原路落回池水中，濺起一片血浪。
有人大聲喊著自己是某個宗門長老的孫子，喊到一半被池水灌了滿嘴。
有人抱著已經開始腐蝕的手腕靠在池壁上，閉著眼睛，嘴裡飛快地念著某種心法口訣，試圖調動被封死的靈力來做最後的抵抗。
那個腳掌最早被腐蝕的修士已經撐不住了。他的雙腿同時失去支撐，整個上半身向前栽倒，臉埋進了血池。周圍幾個修士剛想出手拉他，他已經自己浮起來了，那張臉只剩一層薄薄的皮膚貼在顱骨上，眼窩是空的，嘴唇消失了，露出的牙齒在血水的浸泡中泛著慘白的光。
秦鐵心感覺到右腳底板傳來一陣極其細微的刺痛。像是無數根針尖同時刺入皮膚，穿透表皮，鑽入真皮，然後開始往肌肉層擴散。
他低頭看去，池面下自己的右腳皮膚上浮起了一層細密的紅色紋路，和之前那個手掌被腐蝕的修士一模一樣的紋路。
他立刻轉頭看向段煊。
段煊的右手還握著他的衣角，左手撐著長劍，劍尖抵在池底。她不是力量型體修，也不是防禦型，淬體九層的煉體修為在同階女修中算是不錯的，但放在這座血池裡，她的肉身防禦明顯不夠用。她的靴子底部已經開始冒氣泡，皮革在血水中捲曲發皺，透出裡面內襯的白布。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額頭上沁出的汗珠順著鼻樑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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