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影真人站在血池上方的岩石邊緣,低頭往下看。
池子裡三百多名修士正疊成人梯,防禦型踩在還沒完全融化的粗大骨骼上,力量型扛著速度型,有人在排程位置,有人在換班讓下面的人休息,有人在低聲念著心法口訣壓制腿上的腐蝕紋。
整座血池像一鍋正在被文火慢燉的濃湯,食材在其中被精心排列,每一塊都還在微微掙扎。
“你們倒是有活力。”
血影真人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溶洞穹頂之間來回彈跳,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給你們加點料。”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瓶,瓶身不過巴掌大,表面沒有絲毫符文,只有一層被血肉常年浸潤後留下的暗紅色包漿。他輕輕晃了晃瓶身,瓶口溢位幾點殷紅的液珠,落在岩石上便將石頭燙出一縷白煙。一股龐大到近乎實質的精氣從瓶口向外擴散,連站在血池最遠處的修士都能感覺到皮膚上驟然多了一層薄薄的熱意。
血影真人將瓶口朝下傾倒。
一道暗紅色的血柱從瓶中灌入池中。那血柱流得並不急,甚至稱得上緩慢,但落入池面的瞬間,整座血池像是被投入了一塊燒紅的鐵坯,池水以血柱落點為中心朝四周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漣漪所過之處溫度驟然攀升,池底靈紋的光芒從暗紅變成白亮,紋路跳動的速度快到連成一片。
鐵拳真人的全部精血。
血池的高度開始急速上升。八尺五,九尺,九尺五,一丈。池面每上漲一寸,溫度便升高一截。血紅色的蒸汽瀰漫在整個溶洞中,將螢石的冷光都染成了暖紅色。
最先撐不住的是那些骨骼。魔族和妖獸的粗大骨骼原本還能支撐防禦型修士的重量,但在這股精血的衝擊下,骨骼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從關節處向外蔓延,迅速連成一片蛛網狀的紋路,碎成指甲蓋大的骨片,然後在血水中繼續消融,幾息之內便徹底化為了血池的一部分。
失去支撐的防禦型修士們腳下踩空,東倒西歪。有人摔進池水中,雙臂揮舞著撲騰了幾下,被人拽起來的時候整條小臂的皮膚已經不見了,露出的肌肉層上佈滿紅色的腐蝕紋。有人被倒下的同伴撞下骨骼底座,一頭栽進池中,被人拉起來的時候整張臉上只剩下眼珠還在轉動。
速度型修士的情況更糟。他們的肉身淬鍊程度遠不如防禦型和力量型,扛在肩膀上本就不穩,底座一倒,整個人便直接掉進深達一丈的血池中。掉進去的人掙扎著往上浮,但在浮起來的短短幾息之內,皮膚就開始一層一層地從肌肉上剝離,頭髮成片地脫落,面部五官在腐蝕中快速模糊。有人沉下去就再也沒浮起來,有人浮到一半便停止了掙扎。血池表面偶爾會冒出幾顆氣泡,然後恢復平靜。
葛青還在喊,但他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了,整個人被淹沒在混亂的嘈雜聲中。
秦鐵心整個人已經被全部浸在血池裡,只要稍微呼吸就會被血液灌進口鼻。他的右手高舉過頭,段煊踩在他手掌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那隻手掌上。她的腳底已經沒有了靴子,露出被腐蝕紋覆蓋的蒼白皮膚。段煊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秦鐵心抬頭衝她搖了搖頭,然後繼續調整呼吸,讓身體保持穩定。
他的身體已經能抗住血池的腐蝕了。剛才用《真火熔爐經》的法訣吸收了大量精血能量之後,渾身的力氣恢復了兩三成,皮膚表面雖然還有灼燒感,但腐蝕紋已經消失。那些滲入毛孔的精血能量在他的經脈中緩緩流轉,不斷地修復著受損的組織。
“放我下來吧,”段煊的聲音壓得很低,但秦鐵心能聽出她在咬著牙,“你也撐不了多久。”
秦鐵心在血池裡面衝她搖搖頭,眼神堅定
段煊的拳頭攥緊又鬆開。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重心微微前移,讓自己的重量分佈得更均勻一些,好讓秦鐵心舉著不那麼吃力。
其他人就沒這麼幸運了。那些不慎掉進血池裡的修士,最快的撐了不到十息便完全融解,連一根手指骨都沒有剩下。整個人的血肉、骨骼、經脈,全部被化成了池水的一部分。
防禦型和力量型修士還活著,但也已經到了極限。有人雙腿的皮膚全部消失了,有人膝蓋以下只剩下骨骼和掛在骨頭上的肌腱,有人已經站不住,卻還在用雙臂撐著同伴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
就在這混亂的場面中,血影真人忽然偏了偏頭。
他的目光穿過了瀰漫的血色蒸汽,穿過了擁擠掙扎的三百多名修士,落在血池側壁某個位置。那裡的岩石和他的目光對上的瞬間,似乎微微一顫。
“有個小傢伙不乖啊。”
他伸出右手,五指朝那個方向虛張開來。
一隻完全由赤紅色靈氣凝聚而成的大掌從他身上延伸出去,五指張開時比一個人的軀幹還要寬,掌心的靈紋在空氣中燒出嗤嗤的聲響。
大掌向前探出,五指併攏,直接插入了血池側邊那面石壁之中。岩石在靈氣的灼燒下像豆腐一樣被挖開,碎石和粉塵從手掌邊緣擠出來,嘩啦啦地落進池子裡。大掌往石壁內部掏了至少五尺深,然後猛地往外一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