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上方，蔣辭站在岩石邊緣，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他修行血影真人的傳承也有近百年了，見過各種血腥場面，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期。
從聖血滴入到現在，不過幾十息的工夫。下方的血池平靜得詭異，池面上那些掙扎的身影、呼救的聲音、咒罵和哭嚎，全部消失了。三百多名修士，防禦型、力量型、速度型，淬體境的，氣血境的，全部沉入池底。池面上只是偶爾浮起幾顆暗紅色的氣泡，噗地破開。
他本以為這些修士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煉化大陣的運轉需要池中藥性與氣血融合達到最完美狀態，按照他之前的計算，至少還需要一炷香才能開啟。現在這個程序被聖血提前了，太快了。
蔣辭扭頭看向身旁的師尊。
血影真人站在岩石邊緣，身體微微前傾，雙眼死死盯著下方的血池。
興奮，一個金丹巔峰修士，殺過的人比凡間一場瘟疫還多，此刻興奮得像一個第一次見到血食的魔兵。他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斷臂處的血霧翻湧得比平時快了幾倍，連帶著殘破的左袖都在獵獵作響。
“哈哈哈哈哈哈！”血影真人的笑聲在溶洞中炸開，聲音撞在四壁上來回彈跳，震得頭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果然是聖血！”
在聖瀟兒將那枚小玉瓶遞給他的那一刻，他的心裡其實還留著一絲疑慮。如果這滴聖血是假的，聖瀟兒只是需要一枚棄子去衝風雪關的元嬰修士，那他所有的準備都將變成一場笑話。
幾百名修士的精血、六十八名弟子的性命、自己的一條左臂，還有這個經營了數百年的身份，全部都會變成一個巨大的失敗。
所以他必須在煉製聖血丹的同時保留一條後路，一旦發現不對就立刻撤走，放棄這裡的一切，換一個地方從頭再來。
現在不需要了。
那滴血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將幾百名修士全部煉化，這等威能，這等純度，絕非假物。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突破元嬰，成為元嬰真君，血影真人渾身都在顫抖。
元嬰！血影真人卡在金丹巔峰已經夠久了，他為這個瓶頸準備了上百種方案，試了無數次，每一次都只差最後一步。
現在聖血就在池中，藥引已經啟用，所有材料都已就位。最多兩個時辰，聖血丹就能凝成。服下聖血丹，衝擊元嬰，然後他就可以站在一個全新的高度俯瞰這個世界。風雪關算什麼，青玄域算什麼，他甚至可以離開這裡，去更廣闊的天地。
“煉化大陣，起！”
血影真人右掌拍向腳下的岩石。掌心觸碰到石面的瞬間，一道早已刻入石中的核心陣紋從他腳下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從雙掌之下向外炸開，沿著提前刻畫好的紋路朝四面八方急速延伸。
整座血池的池壁靈紋也在同一時刻響應。原本只是緩慢流轉的暗紅色紋路，全部爆發成刺目的亮白色。池底的靈紋從血池的每一寸底部同時亮起，紋路跳動的速度快到連成一片，將整座池子從底部照亮。
池水開始以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方式沸騰，整池血水同時在翻滾，從池底到池面，每一滴液體都在劇烈震顫。血紅色蒸汽從池面急速蒸騰，在溶洞穹頂上凝聚成一片霧狀的雲層，然後化成細密的血雨重新灑落池中。
蔣辭看著血池高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降低了一截，他默默退後三步，站到了煉化大陣外圍。
師尊沒有讓他參與煉化，他也不會主動開口。在血影真人身邊待了這麼久，他學到的最重要的一條規則就是，該你做的事做好，不該你碰的別碰。師尊願意給他的東西會給他，師尊不願意給的，伸手就是找死。
此刻，血池底部。
秦鐵心躺在池底，背脊緊貼著被靈紋燒得滾燙的岩石。他的眼睛睜著，瞳孔放大，目光渙散，沒有任何焦點。血水灌滿了他的口鼻，他就像一個被拆掉了所有意識的軀殼，安靜地沉在那裡，和池底那些正在消融的骨骼碎片躺在一起。
他的右手緊緊攥著那截五尺長的斷臂。斷臂上的金色符文光暈很淡，只夠照亮他周圍尺許的範圍。在池底被靈紋照得通明的環境中，這片光暈反而顯得更暗。
殼膜內部，秦鐵心的身體正在發生一種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變化。
他全身的毛孔全部張開了，每一顆毛孔都像是在大口大口地吞嚥。血池中那些被煉化大陣壓榨出來的精血能量，在流過他皮膚表面的金色殼膜時被瞬間提純，雜質、毒素、那滴聖血中殘存的魅惑之力全部被殼膜攔截在外面，只有最純淨的精血之力被吸入毛孔。
熱。太熱了。
秦鐵心感覺到自己就像被架在一座巨大的熔爐正中央，四周是無邊無際的暗紅色火焰，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膚，往他的肌肉裡鑽，往他的骨髓裡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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