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開蒲團,雙膝著地,朝著面前那塊原靈玉跪伏下去。他的動作流暢而自然,額頭觸地,雙手平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姿態虔誠得近乎卑微。
“主人。”
那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語調平穩,吐字清晰,沒有任何被強迫的痕跡。
原靈玉上的粉色光芒閃爍了一下,像是在回應。然後光芒緩緩熄滅,靈紋恢復成了原本不起眼的顏色。
韓濤在地上跪了三息,然後直起身來。他眨了眨眼睛,眼中的空洞消失了,重新恢復了正常的神采。他低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原靈玉,愣了一下,似乎在疑惑自己為什麼突然停了下來。但他很快便將這件事拋到腦後,重新將原靈玉握在手中,繼續修煉。
隔壁房間傳來腳步聲,又有人回來了。
風雪關的這一夜,不同房間內,同樣的粉色光芒在不同的原靈玉碎片上亮起。數量不多,散佈在關隘各處。那些持有原靈玉的修士們,和韓濤一樣,在粉色光芒熄滅後繼續做著自己原本在做的,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翌日清晨。
風雪關東側城牆上的靈紋整夜未熄,藍白色的光芒在灰濛濛的天光下依舊刺眼。城牆上的守衛比平時多了數倍,每個垛口後面都站著持械的修士。有人在城牆上巡視,有人在檢查陣眼節點的靈力輸出,有人在給成排的攻擊法陣做最後的除錯。
陣法師們昨晚幾乎沒睡,法陣的靈紋從城磚上延伸到城垛外側,在冷空氣中隱隱發出細微的嗡鳴。這些法陣構成了風雪關百年來的最穩定防禦模式,城門一關,沒有大量高階魔族投入戰場,僅憑陣法就能消滅絕大部分進攻者。
風雪關以東十里,是一片寸草不生的冰原。凍土層厚達數丈,地面硬得像鐵,連魔族中最擅長鑽地的蠕蟲魔都鑽不透。沒有森林,沒有溝壑,沒有任何能掩護偷襲的地形。魔族要想進攻風雪關,只能從這片冰原上正面衝過來,而冰原上密密麻麻地覆蓋著幾百年來積累的暗紅色血跡,那是每一次進攻留下的證明。
秦鐵心登上城牆時,東方的天邊剛泛出一層極淡的灰白色。他將無鋒綁在背後,空蕩蕩的右袖被城牆上的風灌得微微鼓起。
他的任務區域在東城牆第三段,靠近城門的位置。洛靈被安排在北段協助防守,他則被編入了一處攻擊法陣的三人小組,兩名築基修士負責操控法陣,他作為煉氣期輔助人員,負責運送靈石和跑腿。
走到指定的陣位前,兩名築基修士已經在等著了。
其中一人正蹲在法陣旁除錯陣眼,另一人則從旁邊的靈石箱中一塊一塊地取出靈石,填入陣盤的凹槽中。看到秦鐵心走近,那個正在填靈石的修士放下手中的靈石,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朝他走過來。
這人看起來二十出頭,臉色蠟黃,顴骨略高,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腰間掛著一柄短刀,看得出用了有些年頭。他的修為在築基初期,靈力波動不算強,但很穩。
“師弟就是來協助我們的吧?”他先看了一眼秦鐵心空蕩蕩的右袖和後背巨大的刀,目光停了一下,但很快就移開了,說話的語氣很熱絡,“自我介紹一下,韓濤,築基初期,散修。不知師弟怎麼稱呼?”
“韓師兄,在下秦鐵心,來自流雲宗。”
“流雲宗,大宗門啊。”韓濤笑了笑,朝身後那個還在除錯法陣的修士努了努嘴,“那位是劉成,來自黑石宗,也是築基初期。我們負責的是這處裂風絞殺陣,風系陣法,正好我們倆都是風屬性。任務倒是不多,主要就是控制陣法釋放的時機和方向,師弟你幫忙看著點靈石,箱子裡的靈石要是少於一半了,就趕緊去後勤處領新的。另外要是有什麼跑腿的事,也得麻煩師弟。”
那個叫劉成的修士在韓濤提到他名字的時候抬了一下頭,朝秦鐵心點了點頭,然後便繼續埋頭整理陣盤上的靈紋。他看起來三十歲出頭,方臉厚唇,皮膚粗糙,不像是宗門裡養尊處優的修士,倒像是在外面跑慣了的。不太愛說話,眼睛一直落在陣盤上。
秦鐵心應了一聲,走到靈石箱旁掃了一眼。箱子不小,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幾百塊下品靈石,碼得還算整齊。
這個工作不算難,他目前的身份是煉氣期弟子,修為既不足以操控陣法,也不是法陣專長,被分配來做輔助倒也合理。
他在靈石箱旁站定,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韓濤和劉成。韓濤回到陣眼旁,和之前一樣蹲在地上,手指熟練地在陣盤上撥弄著幾道靈紋。劉成依舊沒有開口說話,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將一塊塊靈石填入對應的凹槽中。
秦鐵心並不覺得自己會有什麼問題,但是在風雪關處處小心一點是沒錯的。於是他緩緩走近兩人,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還是覺得看看更好一些,就在他靠近兩人大概五步的時候,他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面色微微一變。
識海中,《萬器圖錄》正在緩緩翻頁,書頁翻動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最後停在了某一頁上,一行字跡從空白的頁面上緩緩浮現出來。
那語氣,那措辭方式,秦鐵心很熟悉。來自那截神秘斷臂。
【這兩個人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