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書瑤眼裡閃過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詫異。
她在這間御道功坊待了五年,這是她小姨的產業,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乾脆利落地從她的天生媚意中掙脫出來。大多數修士會察覺到不對,但往往選擇樂在其中地享受片刻,不知不覺就多掏了靈石。面前這個武僧卻像是被燙了一下立刻縮手,恢復清明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善哉。”秦鐵心單手豎掌,“貧僧想選幾門佛門武技。”
“明白,是大師您所用?”凌書瑤的目光在他右肩空袖管上停了一瞬。
“正是。”
秦鐵心環顧四周,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貴店的功法玉簡……在何處?”
凌書瑤莞爾一笑,唇角的弧度恰到好處。“大師有所不知。功法武技關乎每個修士的底牌與秘密,所以御道功坊並不公開陳列。所有交易都在單獨的房間內一對一進行,房間設有獨門陣法,能隔絕一切窺探。客人選擇何種功法、買了多少、花了多少靈石,只有您自己知道,我們絕不會向任何人透露分毫。這是御道功坊經營百年的口碑。”
秦鐵心點了點頭,這做法倒是新鮮,但確實穩妥。
“大師請隨我來。”
凌書瑤轉身朝樓梯走去,秦鐵心跟在她身後。上樓時她的裙襬輕輕搖曳,細鏈在腰側叮噹作響。秦鐵心的目光越過她的腰肢落在樓梯轉角的盆栽上,一株修剪得極有章法的青針松,枝幹虯曲,針葉翠綠。
二層比一層更加安靜。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緊閉的房門,每扇門上都刻著淡金色的隔音陣紋。凌書瑤領著秦鐵心走到走廊中段的一扇門前,推開房門側身請他入內。
房間不大但極為雅緻。一桌一椅,桌上擺著一盞銅製香爐,爐中燃著一支凝神香,青煙嫋嫋升起,氣味清冽卻不沖鼻。房間角落擺著幾盆靈花靈草,葉片翠綠欲滴,空氣中浮動著極淡的花香,與香爐的氣息混在一起,讓人不由自主地放鬆下來。牆壁上掛了一幅字,一個“靜”字,筆鋒沉穩有力,但以秦鐵心的水平看不出好壞。
秦鐵心在椅子上坐下,凌書瑤端起桌上早已備好的茶壺,為他斟了一杯靈茶。茶水呈淡金色,冒著極細的白霧,一股濃郁卻又清雅的藥香撲鼻而來。
秦鐵心端起茶杯放在鼻端聞了聞,心裡咯噔了一下。這茶水用的不是普通靈茶,裡面至少摻了一味築基丹的輔藥“玉髓藤”,年份還不低。在青玄域,這麼一壺茶少說也得一塊靈石。不知是天南域藥材太便宜,還是這家店財大氣粗到用築基丹輔藥泡茶待客。
凌書瑤站在桌前,微微欠身。她彎腰的幅度屬於正常待客的禮儀範圍,但裙領的剪裁在這一刻暴露出了一點多餘的優勢。
“大師需要什麼樣的佛門武技?”
秦鐵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不躲不避,不過眼神卻始終只落在她眉間,再低一點的地方連掃都沒掃一下。
凌書瑤等了兩息,終於確認了一件事。她在心裡暗暗好笑:好嘛,這是個真和尚。不對,真和尚都沒他這麼定得住。
“善哉,體修所用,拳法、掌法、棍法皆可。”秦鐵心放下茶杯。
“好的,大師請稍坐片刻,我去取幾門合適的武技來供您過目。”她微微欠身,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合上時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隔音陣紋隨即亮了一下,將外界的一切聲響隔絕。
秦鐵心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水溫熱,入口先是一股玉髓藤特有的清苦,隨即在舌根處化開成一絲甘甜,一股溫潤的靈氣順著喉嚨流入丹田,緩緩散開。確實是好茶,確實是好藥材泡的。
他放下茶盞,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這間御道功坊的排場不小,從進門到上樓到單獨房間招待,每一步都透著講究。這種檔次的店鋪,開價絕對不會便宜。
他有點後悔了,剛才路過巷口時看到幾個散修擺的地攤,攤上也有幾本舊功法玉簡,雖然品相一般,但勝在便宜,早知道應該先去那邊淘一淘。
他打定了主意,待會兒凌書瑤報的價格如果太離譜,他就找藉口推掉,然後去巷子裡找地攤買兩本最便宜的先湊合著用。反正這幾門佛門武技對他來說只是裝裝樣子,真到動手的時候,他真正靠得住的還得是無鋒和那三式腿法。
門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門口停住,隨即是輕輕的叩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