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後期的威壓像一座看不見的山,猛地朝蕭家一行人碾壓過去。正廳地磚上的靈紋同時亮起,那是林府的護宅陣法感應到了家主的氣勢,自動啟用分擔壓力。
威壓籠罩的方向精確得可怕,蕭嫣、老僧、四名僕從,全部被壓在威壓的正面衝擊範圍之內。而站在側門旁的林川、林薇,以及藏在立柱陰影裡的秦鐵心,只覺得空氣驟然變重,卻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壓迫感。
蕭嫣哪裡想得到林伯遠會突然發怒。方才還在跟她開玩笑似的說什麼“兩全其美”,下一瞬便如同換了個人。壓力如山崩般砸下來,她的膝蓋瞬間彎了,整個人往下跪去。她是築基中期,面對金丹後期的含怒威壓,連調集靈力抵擋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旁邊的老僧睜開了眼,手中暗紅佛珠驟然亮起一圈淡金色的佛光。佛光在蕭嫣身周展開成一道若有若無的金色屏障,將大部分威壓擋在外面。蕭嫣的膝蓋在半空中勉強停住,沒有徹底跪下去,但她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了半點血色。
那四名僕從就沒有這份待遇了。金丹威壓碾過去的一剎那,四人手中木盤齊齊脫手,身體如被無形的重錘砸中胸口,齊齊噴出鮮血倒飛而出,重重撞在正廳的牆壁上,順著牆面滑落在地,連呻吟都發不出一聲。
四隻木盤連同上面的玉瓶、令牌、琉璃瓶在空中失去了支撐,卻沒有落地。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它們穩穩託在半空中,懸在那裡滴溜溜地旋轉。
“是不是我好言好語,你們以為我沒脾氣?”林伯遠的聲音不大,卻如同洪鐘一般在蕭家眾人耳中炸響,“三番兩次上門挑釁,蕭家的禮數都餵了狗?”
蕭嫣在這一刻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站在她面前的不僅僅是那個和藹可親的“林伯父”,不僅僅是忠武侯府的林侯爺,他還是周邊部落提起名字能讓小兒止哭的“血刃屠夫”。
在天南域和妖族交鋒的百年邊境戰爭中,林伯遠的名號是一刀刀砍出來的。
“林……林伯父誤會了。”蕭嫣的聲音在發顫,方才說“誠意”時那股子從容與清冷,此刻碎得連渣都不剩。
“誤會?”林伯遠往前踏了一步,目光越過蕭嫣,直直釘在她身後的老僧身上。不再是方才看蕭嫣時那種剋制而複雜的溫和,而是一種獵人被闖入領地之後才會露出的警覺與兇悍。他看著本弘的光頭與頭頂的戒疤,說道:“你帶個大梵王朝的禿驢上我林府的門,你跟我說是誤會?怎麼,我不同意退婚,就要跟這位大師打過一場?”
他伸手握住腰間刀柄。
那柄刀平日裡掛在腰上,刀鞘樸素無光,幾乎沒有存在感。但他的手握住刀柄的一剎那,刀鞘中便傳出一聲極輕的顫鳴。刀只拔出了一寸。僅僅一寸,濃重的血腥氣從那一寸裸露的刀身上炸開,像是被囚禁了多年的兇獸終於被放出了一口氣。
空氣在這股血腥氣中凝固了,所有人的皮膚上都像被針扎一樣。秦鐵心在立柱的陰影裡瞳孔猛縮,他見過血,殺過妖獸,在大玄邊關和青玄域風雪關的戰場上見過成堆的屍體,一眼就認出這股血腥氣是積年累月沉澱下來、浸透了刀身的每一寸鐵骨之後,被靈力封存在刀鞘中陳釀了不知多少年的血氣。
只有那名老僧身邊形成了一個金色的護罩,護住了他與蕭嫣二人。護罩表面的佛光符文在林伯遠的金丹氣勢與刀氣的雙重衝擊下劇烈搖晃,每一次晃動都在護罩表面炸開一圈圈金色漣漪,但護罩終究沒有碎。
“阿彌陀佛。”老僧站起身,雙手合十。
這是他從進正廳以來第一次開口說話,嘶啞卻平穩。
“林侯爺誤會。貧僧本弘,梵音谷執事,奉佛女之命護送蕭施主前來處理私事,同時觀禮萬星王朝星選盛典。貧僧此行絕無挑釁林府之意。”
“那就帶著東西給我滾!”林伯遠單手按刀,空氣中的血腥之力已經濃重到讓正廳角落裡的盆栽靈草開始枯萎捲曲,“我不敢保證待會兒我的脾氣還這麼好!”
本弘的佛珠在指尖轉了一圈。他看了一眼林伯遠按刀的手,又看了一眼那柄只拔出一寸便讓整座正廳如墜血獄的刀。
“阿彌陀佛。貧僧奉勸林侯爺一句,蕭施主乃我佛國所需之人,林侯爺莫要自誤。”
“哈哈,看來你們是真不想走了。”
林伯遠的刀又拔出了一寸。兩寸刀身裸露在外,刀身上的血紋開始流動,像是刀裡有什麼活的東西被驚醒了。正廳的溫度驟然降到冰點。空氣黏稠得像潑出去的血,所有人在呼吸時都能嚐到一股若有若無的鐵鏽味。老僧的金色護罩終於發出了喀嚓一聲輕響,表面出現了一道極細的裂痕。
本弘看了一眼那道裂痕,合十的雙手微微放下。
“貧僧告退。”
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看林伯遠一眼,徑直朝正廳大門走去。
林伯遠看著那道背影漸漸朝著正廳外走去,才慢慢將刀身推回鞘中。刀鋒滑入鞘口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摩擦聲,像是兇獸被重新鎖回籠中時不甘的嗚咽。空氣中的血腥之力與殺氣隨之緩緩消散,眾人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溺水的人忽然被撈出了水面。
蕭嫣站在原地,目光從林伯遠按刀的手上移到他臉上。那張臉上沒有一絲戲謔和玩笑的痕跡,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笑意壓著底下滾燙的岩漿。她恨恨地咬了咬嘴唇,一揮手將懸浮在空中的四樣東西盡數收回儲物戒中,跟在老僧身後朝門口走去,連聲“告辭”都沒有留。既然已經撕破了臉,那就連基礎的體面都不必再偽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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