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巳時二刻，秦鐵心練完武技，沒有繼續修煉神識。他把鑌鐵棍收進儲物袋，從袖中摸出一張換形符。
明安坐在石凳上，看秦鐵心收拾東西，小腿懸在凳沿下晃了兩下，終於忍不住開口：“師兄，你要出門嗎？”
“嗯。”
“我……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明安從石凳上滑下來，站到秦鐵心面前，仰著頭看他。那雙黑眼睛裡的怯意還在，但比剛來那天淡了不少，“我想去買點東西。”
秦鐵心低頭看他。
“買什麼？”
明安把手伸進懷裡，摸了半天，摸出三粒靈晶。靈晶在他掌心裡躺著，像三塊米粒，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撿的。他把靈晶託到秦鐵心面前，認真地說：“我想給師父買個牌位。我在寺……以前在寺裡，每天都要給佛祖上香，師父說只要心誠佛祖就能聽到。現在師父……不在了，我想給他也立個牌位，每天給他上香磕頭。”
秦鐵心沉默了幾息。
他頂著明覺這個身份，用著明覺的遺物，卻從沒想過給昭明寺那位死在火裡的慧明住持立塊牌位。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兜裡揣著三塊靈晶，倒是比他有心。
“走吧。”
秦鐵心彎腰把明安抱起來，又掏出張換形符分別貼在兩人身上。符紙無聲融入衣料，秦鐵心的身形在極細微的骨骼摩擦聲中變得瘦高，面容清瘦，頭髮也變長了些，成了一個不起眼的散修。
明安的臉型也變了，眉毛粗了，鼻樑塌了，臉頰上多了一顆小黑痣，皮膚黑了一個色號，看上去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孩。
明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臉上的那顆痣，仰起頭看秦鐵心：“師兄，你現在不是我師兄了，你是鐵叔。”
“沒人的時候才能叫師兄。”秦鐵心用左手託著明安坐到自己臂彎裡，“記住了。”
明安用力點頭，把那三塊靈晶重新揣進懷裡，拍了拍胸口確認沒掉。
秦鐵心抱著明安出了林府側門，沒走紫玉坊的主街，而是拐進偏巷，穿過幾條窄弄堂，繞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圈子。
他沒有急著去水雲茶室，先在雲津坊外圍兜了兩圈，確定身後沒有人跟著，才拐進一條不顯眼的小巷。
水雲茶室的門面比陳溪之前開的那個路邊茶棚還不起眼。門口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在門楣上刻了一片雲紋，雲紋下面垂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上面寫了個“茶”字。
這間茶室並沒有大廳，都是一個個的小包間，位置偏僻安靜，很適合交談。
秦鐵心按照陳溪提供的資訊進入了一個包間，包間內並不是秦鐵心熟悉的任何一種形象，而是個兩鬢微白的中年文士，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桌上擱著一把摺扇，看上去像是哪個書院裡不得志的教書先生。
要不是陳溪的神識傳音，秦鐵心還真以為自己走錯了。
看到秦鐵心抱著個孩子走進來，陳溪的目光在明安身上停頓了不到一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彈了一下。一道極細的靈力從他指尖射出，無聲無息地沒入明安的眉心。明安的眼皮立刻垂了下來，腦袋歪在秦鐵心肩膀上，呼吸變得綿長而平穩。
“沒事，睡著了而已。”陳溪的聲音還是那副低啞的調子，但語氣裡的驚訝壓不住，甚至還有空打趣一下秦鐵心，“這是什麼情況？你的兒子？”。
秦鐵心把明安小心地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讓他靠著椅背，然後坐在陳溪對面，將明安的來歷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昭明寺被金頂寺滅門，明安躲在池水裡逃過一劫，從西南邊境走到萬星城，在星選司門口與他相認。
陳溪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他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你準備一直帶著這個孩子？”
秦鐵心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陳溪問的是什麼。他們是青玄域的人，辦完事就要回去的。在這裡待得越久，身份暴露的風險越大。帶一個孩子，多一分累贅，多一分變數。
“還沒想好。”秦鐵心的目光落在明安睡著的臉上，“走一步看一步。至少現在不能扔下他。金頂寺的人還在外面找，把他一個人扔在外面，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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