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茶室門口沒多久，明安就醒了。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了一圈周圍的巷子。
“師兄，我……這是怎麼了？”
“沒事，就是睡著了。”
“睡著了？”明安撓了撓後腦勺，“我明明不困的。師兄，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秦鐵心抱著他在街上走了一段，找到一間專門做木質器具的小店。店面不大，門口掛著幾串半成品木魚和念珠，櫥窗裡擺著幾塊刻了一半的佛龕牌匾。推門進去，裡面瀰漫著淡淡的檀木香氣，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木匠正在角落裡用刨子推一塊木板，推一下，木花便捲起來落在地上。
明安從秦鐵心懷裡滑下來，走到櫃檯前，踮著腳把三粒靈晶排在櫃檯上。
“老爺爺，我想買一個牌位。”
老木匠放下刨子，看了看櫃檯上那三粒靈晶，又看了看面前這個黑瘦的小男孩，沉默了一下。他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個巴掌大的檀木牌位，牌面打磨得光滑平整，邊緣刻了極細的蓮花紋。他把牌位放在櫃檯上，推到明安面前。
“夠了。名字要刻嗎？”
明安搖頭，把牌位抱在懷裡，用手小心地摸了摸牌面上還沒刻字的空白處。“我自己刻。”
秦鐵心又掃了一眼貨架，從上面取下一塊巴掌大的檀木邊角料，放在櫃檯上，加了兩粒靈晶。
“這塊也買了，回去給你做個佛珠。”秦鐵心扭頭對明安說道
明安接過檀木塊，翻來覆去看了看，很是開心。
他在林府什麼都好，就是少一串佛珠，當初從昭明寺出來的時候沒帶，明安又不好意思找師兄要，所以只能忍著，暫時不用佛珠。只不過每次念一圈經不能掐珠，只能扳著手指算，但是明安的手指數十遍就不夠用了，弄得他很不適應，沒想到師兄卻發現了，還想著給自己弄串佛珠。
他把檀木塊塞進懷裡，抬起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秦鐵心說了一句：“謝謝師兄。”
秦鐵心的心裡很複雜。
他其實想過，林府的環境這麼好，明安又還小，對佛門的認知可能還不深，在這裡住久了，說不定慢慢就不當和尚了，到時候不管是帶回青玄域，還是委託林家照料，都方便得多。
但這孩子把誦經當成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就像吃飯喝水睡覺一樣自然。
隨他去吧。
秦鐵心推開門，抱著明安往回走。穿過兩條街，明安忽然拽住他的袖子，指著旁邊一條窄巷。
“師……鐵叔，那邊有賣糖葫蘆的！”
窄巷裡果然有個賣糖葫蘆的小販，扛著一根草把子，上面插滿了紅豔豔的糖葫蘆。秦鐵心本不想繞路，但明安拽著他的衣袖不放，他只好拐了進去。小販看到有顧客上門，趕緊取下一串遞過來。秦鐵心付了一枚銅幣，是凡人用的貨幣。
明安接過糖葫蘆，先舉到秦鐵心嘴邊：“鐵叔先吃。”
“我不吃，你吃吧。”
明安這才收回手，咬了一口。糖殼在齒間咔嚓碎開，他腮幫子鼓起來，嚼了兩下，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就在秦鐵心準備抱著明安走出巷子的時候，巷子盡頭傳來一陣極輕的木魚聲。
他循聲看去，一個老僧坐在巷尾的牆根下，面前鋪著一塊灰布，布上擺著三枚舊玉簡。老僧看上去年紀極大，臉上的皺紋層層疊疊，眼皮鬆弛地耷拉著，遮住了大半隻眼睛。身上的僧袍洗得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周身氣血枯敗，靈壓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最多不過築基初期的修為。
他也不吆喝，也不招呼路人，就盤坐在那裡，手裡捻著一串磨得發亮的舊佛珠，嘴裡念著經文。路過的行人從他面前走來走去，沒一個人停下來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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