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鐵心偶爾抬頭換口氣的間隙，餘光掃到周圍的考生，有人面色凝重地盯著靈玉一動不動，有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還有人嘴唇微張、眼神發直，是神識消耗過大的表現。
三千道題一個時辰，對大多數築基修士來說，光是神識覆蓋全部題目就已經吃力了，還要在腦子裡檢索答案、反覆確認，消耗更大。
秦鐵心的情況倒還好。周桁真人的神識分裂法雖然練的時候痛苦，但用在答題上效率極高。十股神識同時掃描，等於把三千道題壓縮成了三百道題來答。他唯一累的不是神識，是腦子，十條線同時運轉，每條線都在不停地檢索記憶、比對答案、做出判斷，大腦深處的某個位置隱隱發脹。
但他越答越有感覺，那些他在藏經閣裡翻過的書、那些他在新陽關指揮戰鬥時的兵法推演、那些他在地攤上跟獵修閒聊時記下的靈草名字、甚至那些他在林府小院裡一邊燉肉一邊背誦的玉簡題目，全都在這個安靜的大殿裡變成了答案。一個字一個字地填進題目裡，乾脆利落。
考場上，金丹巡視修士的神識時不時掃過大殿，神識掃過秦鐵心這個方向時，他感覺到一股很淡的壓力從頭頂壓下來，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一個時辰到。
“停。”
王爺的聲音再次響徹大殿。秦鐵心將神識從答題靈玉中退出，放下靈玉。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陣盤中升起，石桌中央的靈光陣盤自動將靈玉吸入收走。
秦鐵心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腦子還有些發脹，但還沒有到極限。他看了看周圍，不少考生直接癱在了椅子上，臉色蒼白，有兩個甚至趴在桌上大口喘氣。
收卷之後是短暫的等待。四名執事弟子將殿內的靈玉統一收集，送入主考臺前那面最大的青銅古鏡下方。一名身穿藍色官袍的文吏將靈玉逐一嵌入古鏡底部的陣盤槽中，每嵌入一枚，古鏡鏡面上便閃過一道靈光，同步在大殿正前方的靈光投影上。
三百個名字同時出現在投影上，後面跟著分數。
整個大殿裡所有人同時屏住了呼吸。
秦鐵心抬起頭，目光從榜首開始往下掃。
第一名，凌書瑤，十分。
整個大殿裡響起一陣壓抑的低呼聲，凌書瑤坐在位子上，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挺直了後背。
秦鐵心繼續往下掃，自己的名次排在相對偏上的位置，明覺，八分。
排名大約在三十名出頭，不算高，估計八個考場也就在二百來名，但對他來說夠了。三千道題，一個時辰，八分，過線有餘，沒拖後腿。
畢竟他才只學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肯定趕不上那些幾年、十幾年專門為了這次星選準備的修士，後面幾關才是他的主戰場。
他又掃了一眼榜單下端。分數擠在五六分的考生密密麻麻，一百多個人擠在同一檔，分差極小，整個離殿顯示了不到二百個名字就停下來了，最後一名的分數赫然是，五分。
最終，榜單末尾標註著一行字：未顯示名字者，淘汰。本次筆試共有兩千三百四十五人人參加，淘汰八百三十二人。
秦鐵心站起身，看了一眼那行淘汰人數，朝殿門外走去。
走出離殿的時候，天光正好。校場外場的擂臺在日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遠處有幾個考生蹲在擂臺旁邊，臉色發白，還是沒能從神識消耗中緩過來。還有幾個考生面露絕望，似乎是不敢置信自己居然連第一關都沒過。
秦鐵心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沿著石板路朝校場外走去。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急不緩，從離殿門口的方向朝這邊走來。
身後那陣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石板路上，步子很輕。
秦鐵心沒有回頭，但腳步聲越來越近，方向是衝著他來的，他走出約莫二十步遠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女聲。
“明覺大師。”
秦鐵心停下腳步，轉過身。凌書瑤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淺青色衣裙在午後的日光下顯得格外素淨。她面上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不像在考場上那樣繃著，也不像在御道功坊賣玉簡時那樣公事公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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