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鐵心在雪地裡站了一息。然後他轉身,朝著風雪關狂奔而去。
一刻鐘後,一個身穿灰袍、揹著一柄無鞘鐵劍的老人出現在風雪關城牆上,身影在閃爍了一下,下一刻便出現在了血池所在的石窟上空。
元嬰真君!
血影真人正在血池邊做著最後的靈紋調整。三百修士已經死了小半,血池正中央的那團聖血正在緩緩膨脹,像一個即將破繭的蟲蛹。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了一股不可名狀的壓力從頭頂降下。他抬起頭,看到了漫天劍光。
元嬰劍修的一劍。
血影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劍光絞成了碎片。那道正在膨脹的聖血也被劍光一併絞滅,連帶著石窟頂上的山體被削去了整整三丈。
秦鐵心趕到的時候,石窟已經變成了一座露天巨坑。三百修士活下來兩百多人,正在被風雪關的修士從血池裡往外撈。他站在坑邊,看著坑底那些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倖存修士,看著正從血池底部往外爬的段煊,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這場浩劫被扼殺在了搖籃裡。
後來,秦鐵心參與了那場魔族的攻城大戰,在元嬰修士與周桁真人的指揮下,風雪關輕鬆戰勝了魔族。
事情辦完之後,他獲得了很多獎勵,洛靈和陳溪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欣慰,凌霜真人親自為他請功,宗門給了他大筆修煉資源,足夠他一路修煉到築基巔峰還有餘。
他暫時沒有去天南域,他把那柄劍藏在了儲物戒最深處,自己等築基巔峰了再去找也不遲。
他在風雪關住了下來。每日修煉、獵魔、鍛造法器。日子過得很踏實,修為穩步提升。洛靈說他的根基打得紮實,結丹是遲早的事。
南宮瑤偶爾會來看他,帶一些她自己做的法衣與靴子。李芸也隔幾天來一次,她說她準備結丹了,秦鐵心恭喜了她。李芸笑了笑,說等她結了丹,一起組隊去北方獵魔帥。段煊在風雪關也越來越綻放光彩,不知為什麼有時候跟李芸不太對付,或許是優秀者之間的競爭吧。
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後來他接連邁入了通脈期、金身境,成了流雲宗的大修士。
直到有一天,他站在流雲宗的洛靈峰上,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完好無損,他把手握成拳,又鬆開,又握成拳。
不對。
這隻手應該早就沒了,被什麼東西斬斷的,好像是一把極細極薄的血色彎刀,刀刃上帶著某種他不懂的法則之力。
他把手舉到眼前,翻過來覆過去地看。五根手指,完好無損。
但他知道這不對。沒有了右手才是對的,那個斷了手臂、拿著林風的劍、跨越了一個域去找一個不知道還活沒活著的人,那個人才是他。
他把右手放下。
“這……是幻境吧?這不是我選的路。”
縱然這一次幻境的結局已經足夠完美,完美到秦鐵心都有點想,要是真的這樣該多好啊,段煊就不會“死”了,自己也不會只剩一臂,但是幻境就是幻境,秦鐵心絕不會拋下段煊一個人離開,元嬰修士也不會那麼輕易地離開風雪關,自己更應該是湊夠靈石的下一刻,就該去往天南域才對。
不知是幻境的程度弱了還是裡面的不真實太多了,秦鐵心這次醒來比之前更快一些。
下一刻,遠處的天空開始出現裂紋。
秦鐵心站在幻境中央,腳下是碎裂的天地殘片。風雪關的城牆、北方的雪原、右手上的老繭,全部定在了半空中,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