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鐵心轉過身,看到巡察使正恭敬地站在城垛旁邊等他。他走過去,拍了拍那個年輕人的肩膀,說了句“好好幹”。巡察使受寵若驚地點頭,目送他走下了城牆。
他沒有騎馬,步行回了將軍府。那條路他走了幾十年,閉著眼睛都能走回去。但他第一次覺得這條路太長,長到他每走一步,腳底下都在往回拽。
這是他要的嗎?
安定的日子,賢惠的妻子,有出息的兒子,乖巧的女兒,含飴弄孫,功成名就,榮華富貴,兒孫滿堂。
他教兒子打仗,兒子當了校尉,站在校場上接過銀印的樣子,跟他年輕時一模一樣的。
秦安很好。沈婉也很好。月兒也很好。日子很好。
可是不對。他的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走進書房,摘下牆上那把落滿灰的刀。刀身上的灰很厚,他用袖子擦了兩下才擦出底下的鐵黑色。刀鋒上有一層極薄的鏽,太久沒用了。
他把刀抱在懷裡,靠著書房的牆慢慢坐了下來。
他閉上了眼睛。
他是在想,如果再來一次,他不會賣那座鋪子,不會接那個銀印,不會把無鋒掛在書房牆上。他會去做他該做的事,他答應過的事情還沒做完。
他睜開眼睛。
書房不在了,將軍府不在了。沈婉、秦安、月兒、巡察使、新陽關的城牆,都不在了。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白光中,右手上沒有老繭,只有一片空蕩蕩的袖子。
他已經知道了,這裡是鏡心問道的幻境。他知道自己剛剛走完了一整段從頭到尾的人生,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到讓他現在還在心裡發酸。但他也知道,那不是他要的。
他搖頭。
“這不是我的路。”
幻境再次破碎。第二次碎裂的聲音比第一次更輕,像有人用手指彈了一下水晶杯的邊緣,叮的一聲,天地崩塌。
白光第三次亮起時,秦鐵心已經做好了準備。
睜開眼睛,這一次他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血紅色中,粘稠的液體漫過腰際,滾燙,腥甜。四周都是石壁,石壁上刻滿了暗紅色的靈紋,一圈一圈地流轉。
血池,血影真人的血池。
他聽見周圍有人在喊叫,有人在掙扎,三百多個煉體修士被泡在同一個血池裡,靈力被封,身體痠軟,像被扔進沸水裡的魚,拼命往池壁上爬,又滑下來。
葛青正在組織周圍的人抵抗,段煊剛來到他的身邊。
【我只能帶你走】,神秘斷臂的聲音響起,對映在萬器圖錄上。
“堅持住,我去找人來救你們。”秦鐵心扭頭對著旁邊的段煊說了一聲。段煊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聽得到他聲音裡的嚴肅,重重點了點頭
“前輩。走。”
斷臂上金色符文驟然亮起,一道璀璨的金光裹住他全身。下一瞬間,血池、三百修士、血影真人、地下石窟,全部消失了。他站在風雪關東門外三里處的雪地裡,腳下的雪沒過腳踝,冷風吹在臉上,刀刮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