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及及笄。”
宋禾在黑暗裡睜著眼，許久都沒有動。
屋子裡很靜。
林採蘋睡在外間，呼吸很輕。宋懷謙夜裡看書，看得晚些，此刻也已經歇下。窗紙被風吹得輕輕響，偶爾有樹枝擦過牆面，發出一點細碎的聲響。
從前宋禾不怕黑。
前世租的房子小，夜裡關了燈，也常有路燈從窗簾縫裡透進來。她習慣一個人睡，習慣半夜醒來摸手機，習慣看一眼時間，再閉上眼繼續睡。
可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黑暗很重。
那幾個字像壓在她胸口。
不及及笄。
她知道“及笄”是什麼意思。
女子十五歲行笄禮，算是長成。也就是說，原書裡的宋禾沒有活到十五歲。
她今年五歲。
如果夢是真的，她只剩不到十年。
不到十年聽起來很長，可對一個人一輩子來說，又短得可怕。何況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不知道是病，是意外，還是被捲進了什麼事裡。
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如果知道病因，可以早些防備；如果知道災禍，可以繞開；如果知道某個人會害她，可以離遠些。可她只聽見一句話，輕飄飄的，像作者寫到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時隨手落下的一筆。
宋氏女早慧，然命薄，不及及笄。
命薄。
多省事的兩個字。
一個人怎麼出生，怎麼長大，誰抱過她，誰為她熬過藥，誰在夜裡為她擔心得睡不著，都不重要。寫到她死，也只要一句命薄。
宋禾慢慢蜷起手指。
她忽然有些生氣。
不是很激烈的那種氣，是胸口悶著一口不肯散的氣。
憑什麼呢？
她前世活得普通，像一粒沒人注意的灰。好不容易重新有了爹孃，有了一個會在她生病時守一整夜的娘，有了一個嘴上不說卻悄悄把好紙留給她練字的爹。她還沒長大，還沒讓林採蘋少操一點心，也沒來得及好好看看這個世界。
憑什麼書裡一句話，就要說她命薄？
宋禾咬著唇，眼眶發熱，卻沒有哭。
她怕吵醒林採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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