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堂裡只剩筆尖落紙的沙沙聲。
宋禾坐著看了一會兒，心緒竟慢慢靜了。
她以前很少認真想聞既白讀書的事。
不是不知道他聰明。
從小到大，他在書院裡幾乎沒有真正輸過幾次。先生隨口問舊典，他能答；山長講策論，他能接；劉先生讓眾人辨案，他往往能一眼看出最隱秘的破綻。
可“聰明”和“日後能做官”之間，隔著很長一段路。
這條路不是靠作者一句“他後來做了丞相”就能走完。
聞既白需要讀書，需要入試，需要懂律令，懂人心，懂朝堂規矩，也懂該在什麼時候收住自己的鋒芒。
宋禾從前隱約知道這些。
可首到此刻，看著他在明堂裡落筆，她才忽然覺得，那條後來的路，原來早在這裡就有了影子。
他不是憑空成為後來的聞相。
他的鋒利，是一頁一頁讀出來的。
他的冷靜，是一次一次忍出來的。
他的不甘，也是被人壓過、被局逼過、被命數拿來比較過之後，一點一點長出來的。
半個時辰後，山長先收了蕭執玉的卷。
又過了一刻，聞既白擱筆。
劉先生拿過兩人的文章，原本還板著臉，看著看著，眉頭卻慢慢擰了起來。
宋禾坐在旁邊，不敢出聲。
山長先看蕭執玉的。
蕭執玉文章寫得極穩。
他從司籍臺權責寫起，說名冊可用以安民、定籍、明責，卻不可越禮奪人；又寫若京中以宋禾雙名為由強取，則地方、書院、家族可三方具保，層層遞文，將暗處青冊逼回明處。
他的字像他這個人。
病弱，卻不散。
溫和，卻有骨頭。
山長看完，只說了兩個字：“正道。”
蕭執玉低頭：“山長謬讚。”
劉先生哼道：“你這孩子就是太會把話說得好聽。好聽是好聽，遇見不講理的人，能不能聽進去還是兩說。”
姜照雪立刻看了劉先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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