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夜，冷得像一張剛鋪開的紙。
硃紅批語停在聞既白那篇策論上。
——第二問，名。
——聞既白，你想以何名入京？
這一句不像方才鏡子裡的聲音。
鏡子會哭，會裝作宋禾的樣子，會用嫁衣和鎖門來勾他心裡最暗的那點念頭。
可這行硃批沒有溫度。
它端端正正地落在紙上，像書院先生批卷，也像京中高處的人俯身看了一眼，隨手給一個小鎮少年劃下等第。
宋禾站在廊下，心口一點點收緊。
她忽然意識到，這一問比方才更難。
情之一問，是拿她來試聞既白。
名之一問，卻是拿聞既白自己來試他。
一個人心裡最不能被碰的地方，不一定是喜歡的人。
也可能是他這一路拼命想證明的東西。
聞既白站在月光裡，手裡捏著那張策論。
紙被夜風吹得輕輕響。
他垂眼看著硃批，神色平靜。可宋禾看見，他指腹在紙邊輕輕壓了一下。
很輕。
像把什麼冒出來的東西按了回去。
劉先生臉色沉得厲害：“這算什麼問？一個學生入京，還要它來定名？”
山長沒有立刻說話。
蕭執玉靠在廊柱旁，姜照雪披著外衣站在他身側。他方才被驚醒，臉色還白著，可眼睛己經清醒。
“它不是問他叫什麼。”蕭執玉低聲道，“是問他要什麼。”
姜照雪眉頭一皺：“要什麼？”
蕭執玉看向聞既白：“要功名，要勝負，要他日能站到什麼位置。也許還要問，他想以誰的名，換自己的名。”
宋禾心口微微一沉。
以誰的名，換自己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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