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亮，東院那邊的鐘便響了三聲。
鐘聲不重，卻像是落在人的心口上，一下一下，把昨夜沒能睡踏實的那些念頭全敲醒了。
宋禾坐在床邊系衣帶時，窗紙外還是一層淡灰。京城的春晨比清河冷些，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一點溼潤的涼意。她低頭把袖口撫平，指尖停在繫帶上，半晌沒有動。
昨夜那張抄件上的字還在眼前。
聞既白之席，左姜照雪，右宋禾。
二者擇一。
這幾個字並沒有多麼兇狠，甚至沒有一句威脅。可它偏偏比威脅更讓人不舒服。
它不是問聞既白願不願意，也不是問姜照雪和宋禾願不願意。
它像一隻看不見的手，把她們擺成兩件東西，放在聞既白麵前，讓他挑選，讓他承認，讓他在眾目睽睽下走回那條早就被寫好的路。
宋禾知道聞既白不會按它的意思選。
可知道是一回事，心裡被那幾個字刺了一下，又是另一回事。
人心有時候就是這樣沒出息。
她明明己經告訴自己很多遍，不該同一本看不見的書計較，不該同幾行忽然冒出來的字計較，更不該同姜照雪計較。姜照雪從來沒有做錯什麼，她甚至也是被推到題中的人。
可宋禾還是會在某一個很短的瞬間想，為什麼偏偏是姜照雪？
為什麼那本書總要把聞既白推向她，又把自己放在旁邊，做一個看似可以被捨棄的位置？
這個念頭一出來，宋禾便垂下眼，把繫帶重新解開，又慢慢繫了一遍。
她不喜歡這樣的自己。
並不是因為嫉妒丟人，而是因為她太清楚，若一個人開始把另一個無辜的人當成自己的不安源頭，那就己經被那本書牽著走了一小步。
這一小步若不及時停下，將來就會變成許多步。
門外傳來很輕的敲門聲。
不是急促的叩門，是指節在木板上輕輕碰了兩下，像怕驚動屋裡的人。
宋禾回過神。
“誰？”
外頭頓了頓，聞既白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
“是我。”
宋禾下意識看了一眼銅鏡。
鏡子裡的人眉眼不算多出挑，只是這兩年褪去了孩子氣，臉頰比從前清瘦一點，眼睛也不再總是怯怯的。她把散在肩上的頭髮攏起，用木簪別好，才起身開門。
門一開，聞既白站在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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