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的是個二十三四歲的青年,他雖也穿著錦緞袍子,卻更顯利落清爽。眉目俊朗,鼻樑高挺,嘴角天生帶笑,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手裡搖著一把象牙骨扇,扇面上畫著潑墨山水,頗為風雅。
正是金明瓦舍的東家,顧時。
顧時本是笑著進來的,目光在室內一掃,先落在孫兗身上,正要說話,忽然瞥見站在一旁的明曉,整個人微微一怔。
明曉今日穿了身淺碧色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頭髮梳成簡單的雙鬟髻,只插一支素銀簪子。這打扮在瓦舍這等喧鬧場所,顯得格外清雅脫俗。她本就生得清秀,這半月來因飲食改善,氣色好了許多,臉頰豐潤了些,肌膚透出健康的粉暈。此刻靜靜站在那裡,手裡還捧著書冊,乍一看竟像是哪家書院出來的女學生。
顧時那雙丹鳳眼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豔。他不是沒見過美人,瓦舍裡唱曲的、跳舞的、陪酒的,環肥燕瘦各有千秋。
但眼前這女子不同,她沒有風塵氣,沒有媚態,甚至沒有尋常女子見到陌生男子時的羞怯或侷促。她就那麼站著,眼神清澈平靜,彷彿只是在書齋中偶然遇見一位同窗。
“這位是……”
顧時回過神來,摺扇在手中一轉,看向孫兗,眼中滿是玩味。
孫兗眉頭微皺,正要開口,顧時卻已自顧自地笑道:“孫兄不厚道啊,金屋藏嬌也不跟兄弟說一聲。”
他朝明曉拱手,姿態瀟灑:“小生顧時,是這瓦舍的東家。姑娘如何稱呼?”
明曉福身還禮:“顧東家安好。小女子姓明,是孫公子請來指點賬目的先生。”
“先生?”
顧時挑眉,笑得意味深長:“這般年輕貌美的女先生?孫兄,你這‘賬目’指點得,可真是風雅。”
孫兗臉色沉了下來:“顧時,莫要胡說。明先生確有其才。”
“好好好,有其才,有其才。”
顧時從善如流,目光卻仍停留在明曉身上。
他鼻尖忽然動了動:“咦?什麼香味?”
他看向明曉放在桌上的竹籃:“可是帶了什麼好東西?”
明曉方才被顧時那直白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此刻見他轉移話題,順勢道:“是小攤新制的點心,帶來請公子嚐嚐。”
她掀開籃上蓋著的細布,露出裡面的油紙包和小罐。
顧時也不客氣,走上前拿起一罐豆腐乳。那罐子正是辣味的那一罐,封口的油紙剛揭開過,濃郁的香氣隱隱透出。他開啟罐子,一股鹹鮮辛辣的複合香氣撲鼻而來。
“這是……”
他眼睛一亮:“腐乳?我在蜀地嘗過類似的,但香氣沒這般複雜。”
明曉有些意外:“顧東家見識廣博。這確實是豆腐乳,不過加了特製的香料和辣椒,還用了香油浸漬。”
顧時用竹籤挑了一點,嚐了嚐,頓時眉飛色舞:“妙!這辣味醇厚不燥,豆香發酵得恰到好處,香油更添一層潤澤!”
他看向明曉,眼中滿是驚奇:“這是姑娘自己做的?”
“是小女子琢磨的方子。”
明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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