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金明瓦舍會面後，明曉對孫兗的科舉教學正式步入正軌。
每五日一次的會面，她都帶著精心準備的教案前往。
那些教案不僅是知識的堆砌，更是她對這個時代科舉制度深入研究後的系統梳理。而越是研究，她越是心驚，孫兗要走的這條路，比她想象中更為艱難。
這夜，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準備教案，而是鋪開紙張，開始系統整理北宋嘉佑年間的科舉制度。
油燈下，她憑著前世積累的歷史知識，結合這幾個月在汴京的所見所聞，將這條通往仕途的荊棘之路一點點勾勒出來。
這個時代的科舉有三道關。
首先是最基本的流程。北宋科舉沿襲唐制而有所發展，主要分為三級：解試、省試、殿試。
解試是地方選拔考試，在各州府舉行。考生需在本籍貫地報考，由州縣官員主持。嘉佑年間，解試每年秋季舉行，錄取名額根據各州人口、文化水平分配。汴京作為都城，有開封府解試，競爭尤為激烈。
明曉在紙上寫下：“孫兗籍貫汴京，需參加開封府解試。開封府解額約百人，而應試者數以千計。”
解試合格者稱“舉人”，獲得參加省試的資格。省試在禮部舉行，由皇帝任命知貢舉主考官主持。
嘉佑元年的省試，主考官正是時任翰林學士的歐陽修。
明曉記得這段歷史——歐陽修主持的這場考試，是宋代科舉文風轉變的關鍵節點。他大力打擊浮華艱澀的“太學體”，提倡平實流暢的文風，許多擅長駢儷的考生因此落榜。
“省試在次年春季舉行。”
明曉繼續寫道：“分進士科、諸科。孫兗目標應是進士科，最為清貴。”
進士科考試內容複雜，貼經（填空默寫）、墨義（解釋經義）、詩賦、策論。其中詩賦和策論最為關鍵。
省試合格者稱“貢士”，隨後參加殿試。殿試由皇帝親自主持，在崇政殿或集英殿舉行。殿試不黜落，只重新排名，分為五甲：一甲前三名稱狀元、榜眼、探花，賜進士及第；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明曉停下筆，計算時間。
現在是六月，若孫兗要參加明年的省試，今年秋季就必須透過開封府解試。
滿打滿算，只剩三個多月。
而她清楚記得，歷史上的嘉佑二年西元1057年，歐陽修知貢舉的那場考試，蘇軾、蘇轍兄弟同榜及第，曾鞏、程顥、張載等後世大家也在那一榜。那是真正的“千古第一榜”。
孫兗要與這些人同場競技？
明曉苦笑搖頭。別說蘇軾那樣的天縱奇才，便是尋常能透過解試的舉子，也都是寒窗苦讀十數年的佼佼者。
她繼續梳理報考條件。
首先是身份限制。北宋規定：“工商雜類”及“僧道歸俗”者不得應試。孫兗是商賈庶子，這一條就是攔路虎。但法理之外有人情——宋代對商人子弟應試實際較為寬鬆，許多富商透過捐納、聯姻等方式為子弟獲取資格。孫家雖非官宦，但在汴京經營數代，人脈頗廣，孫兗的生母孃家也有些背景。這一關，或許能過。
其次是籍貫要求。考生必須在戶籍所在地報考，嚴禁“冒籍”。孫兗的戶籍在汴京，這倒不成問題。
然後是擔保制度。考生需有地方官員或有名望計程車人作保，確保身家清白、品行端正。孫兗需要找到合適的保人——這又是個難題。孫李氏絕不會為他作保，而生母孃家勢微，孫兗自己需要建立足夠的人脈。
明曉在“保人”二字下重重畫線。這一條，或許可以借豆腐乳的生意，透過顧時等人慢慢搭建關係網。
還有年齡限制。宋代沒有明確規定年齡上限，但年過四十仍屢試不第者，常被戲稱“老榜”。孫兗今年二十有三，在這個時代不算年輕，但也不算太晚。許多大家如范仲淹、歐陽修，都是二十多歲才中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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