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公門日記》第44章 最優解路線(2)

作者:豆禾米粟·1天前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明曉:“但若不走這條路,我還有什麼?”

這話問得明曉一時語塞。

孫兗走回書案前,手指劃過那些教案:“你說我整日與賬本打交道,對商稅熟悉。是,我熟悉。我熟悉怎麼盤算利潤,怎麼打點關節,怎麼在夾縫裡求生。但你知道嗎?每當我拿著賬本去孫記總號,那些掌櫃面上恭敬,眼裡卻都是輕蔑——一個庶子,一個靠著母親嫁妝過活的庶子,也配來查賬?”

他聲音裡透出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懣:“你有所不知,嫡母所出的二哥,去年捐了個承事郎的虛銜,家裡擺了三日宴席。可我母親的綢緞莊去年盈利翻了一番,卻無人提及。”

他頓了頓:“在這個世道,商賈之道做得再好,也只是‘末業’。唯有讀書科舉,才是‘正途’。”

明曉忽然明白了。

孫兗要的不只是功名,更是尊嚴,是那種能夠讓他堂堂正正站在人前,不必因庶子身份、因商賈出身而低人一等的尊嚴。

而這尊嚴,在這個時代,似乎只有科舉能夠給予。

“我明白了。”

她輕聲道:“既然如此,我們便專心走科舉這條路。”

孫兗點點頭,重新坐下。但坐下後,他卻又沉默了片刻,忽然低聲說:“其實,在遇見你之前,我並沒有這麼堅定。”

明曉一怔。

孫兗看著案上那些字跡工整的教案,語氣有些恍惚:“之前,我也曾想過科舉。買了些書,請過塾師。但讀不進去,總覺得那些之乎者也離我太遠。後來便荒廢了,整日與顧時他們混在一處,喝酒聽曲,渾渾噩噩。”

他抬起眼,看向明曉:“直到遇見你。你說我能考,說我該考,還為我規劃了這條路。那一日從瓦舍回來,我忽然覺得……好像眼前迷霧散開了一些,看見了一條能走的路。”

明曉心下一頓。

“可是為什麼?”

孫兗像是在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為什麼你的話,我就聽得進去?為什麼你寫的這些教案,我就讀得下去?”

他苦笑:“連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室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安靜。窗外藝人的唱曲已換了調子,歡快的,活潑的,與這室內的沉重格格不入。

明曉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她能說什麼呢?說她來自千年之後,見過更廣闊的世界,知道知識可以改變命運?說她曾在另一個時空經歷過更殘酷的競爭,所以懂得如何高效學習?說她在孫兗身上看到了不甘平庸的閃光,所以願意伸手拉一把?

都不能說。

最後,她只輕聲說:“或許是因為,公子本就不是甘於庸碌之人。小女子只是……恰好遞了把梯子。”

孫兗看著她,目光深幽,許久,點了點頭:“或許吧。”

他不再糾結這個問題,重新翻開教案:“繼續講《孟子》吧。方才說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此語在策論中如何運用?”

明曉收斂心神,重新投入教學。

她結合本朝例項,講解這句話的現實意義,從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計程車大夫精神,到當下朝廷賑災濟民的舉措,再到如何將這種民本思想運用到具體的政策建議中。

孫兗聽得認真,不時發問。明曉發現,他對這些關乎民生的議題確有天賦,常常能舉一反三,將經典理論與實際見聞結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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