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公門日記》第51章 孫家暗涌動(1)

作者:豆禾米粟·7小時前

李嬤嬤垂著眼,恰到好處地接了一句:“夫人說的是。算起來,最近這個月裡,三郎君在外頭‘應酬’的日子,倒比在府裡安生待著的還多些。不是茶樓就是酒肆,再不然便是瓦舍看戲,前兩日似乎還去了南燻門外踏青,回來又是一身塵土。”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些:“跟著的順子回話,也是含含糊糊,只說都是些生意上的往來,或是顧家、王家那幾位郎君相邀,推脫不得。”

“推脫不得?”

孫李氏終於將銀剪輕輕擱在了青瓷盂旁,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手,眼神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又似乎穿透了夜色,落在了那座偏西的小院裡。

“顧家那庶子,叫顧時的,我記得比他還大一歲?”

“是,顧家二房庶出的二郎,今年二十了。”

“哼……”

孫李氏從鼻子裡輕輕哼出一聲,聽不出是鄙夷還是別的什麼:“那顧二,聽說屋裡頭很是不清淨,通房丫鬟就好幾個,年前還為著個粉頭跟人在行院裡爭風,鬧得不大好看。咱們這位三郎君,倒是跟人家‘推脫不得’,學得好交遊。”

她話鋒忽然一轉,像是修剪盆栽時發現了另一處不和諧的枝椏:“說起這個,我前兒恍惚聽見,上回我撥過去的那幾個丫頭,好像又被他打發走了?說是莊子上缺人,送去了,還有被弄到他那香料鋪子裡做活去了?”

李嬤嬤頭垂得更低:“夫人記得沒錯。老奴也問過,三郎君說……說身邊用不著那麼多人伺候,順子一個儘夠了。丫頭們留在院裡也是閒著,不如派出去做些實事,也能……也能學些管事的本領。”

她複述著孫兗當時的理由,語氣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這理由乍聽合理,細想卻透著古怪。

哪個體面的少爺,會嫌伺候的人多?尤其是正當年的少爺。

孫李氏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紫檀木幾沿。燈火在她端肅的臉上投下搖曳的陰影,讓她的神色看起來有些莫測。

半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輕,卻像冰冷的針。

“他倒是會安排,處處顯得‘務實’。”

她抬起眼,看向李嬤嬤,那目光銳利如刀:“嬤嬤,你不覺得……咱們這位三郎君,有點太‘清心寡慾’了麼?顧時那樣的,雖不成器,好歹是個正常男子的喜好。他呢?跟前就一個半大小子順子,撥去的丫頭,顏色也算周正,他卻急慌慌地往外推,彷彿沾了什麼髒東西。”

她身子微微前傾,燭光在她眼中跳動:“你說,一個正當年的郎君,家底也算豐裕,在外頭看起來也‘放浪形骸’,吃酒聽戲樣樣不落,怎麼偏偏在女色上,就這麼……這麼幹淨?乾淨得叫人生疑。還有前段時間那虎畫詩會,我可是聽說他還作了詩……”

李嬤嬤心裡咯噔一下。

她服侍孫李氏多年,深知這位主母心思之縝密,掌控欲之強。對後院每一個人,尤其是庶子姨娘,她都有一種近乎本能的審視與提防。三郎君近來的行為,在旁人看來或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進一步證明,但在夫人這裡,任何偏離“常理”的細節,都可能被放大、被剖析。

“夫人的意思是……”

李嬤嬤謹慎地措辭:“三郎君他……或許有什麼別的隱情?或是眼界高,瞧不上一般的丫頭?” 這話她自己說出來都覺得牽強。

“眼界高?”

孫李氏嗤笑一聲,重新靠回引枕上,目光卻依舊冰冷。

“他一個商賈庶子,能有多高的眼界?難不成還想攀附什麼高門貴女?笑話。”

她頓了頓,眼神飄忽了一瞬,似乎想起了什麼久遠的事情,聲音更冷了幾分:“還是說……跟他那短命的生母一樣,心思都用在別處了?”

這話就有些重了,隱隱指向了某些難以言說的猜忌。

李嬤嬤不敢接話,只垂手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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