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芳莊的何伯兩口子早得了孫兗嚴令。
接到兒子何柱傳來主母突然要來訪的訊息,何伯一面恭敬接待僕役,安排人準備迎候,一面立刻悄聲通知了在後院書房埋頭苦讀的孫兗。
孫兗很冷靜,想起之前明曉信中反覆強調的“預案”和“鎮定”。
“按計劃行事。”
他對順子道。
瞬間,書房裡高效而安靜地忙碌起來。
所有書籍、筆記、文稿、墨卷,被迅速但有序地收起,裝入特製的、帶有夾層的箱籠。這些箱籠看似普通衣箱,內裡卻設計了暗格,專為緊急隱藏文書所用。
箱籠被抬到書房相連的一間小耳房,耳房地面有一塊活動木板,下方是一個不大的地窖。這地窖原本是莊戶用來儲藏過冬蔬菜的,位置隱蔽,入口巧妙,木板與周圍地板嚴絲合縫,上覆舊氈,再壓上一個不起眼的陳舊櫃子,是孫兗和明曉早就選好的“藏書處”。
順子小心翼翼地將箱籠放入地窖,蓋好木板,恢復原狀,拂去痕跡。同時,他迅速清理書桌,硯臺裡的墨汁倒掉洗淨,筆洗淨掛起,桌面上不留一片帶字的紙。
桌角擺上一本翻開的《山海經》和一本戲文雜抄,椅背上搭著一件半舊的外袍,營造出一種閒暇偶坐、隨手翻看的氛圍。
孫兗自己,則飛快地換下讀書時穿的簡便常服,套上一身更適合戶外活動的窄袖胡服,靴子上特意蹭了些泥點。他將頭髮略抓得鬆散些,彷彿剛剛運動過。
“弓呢?把我那張獵弓拿來,還有箭壺。”
他吩咐。
“郎君,您這是?”
順子有些不解。
“主母來看‘養病遊玩’的兒子,我總得有點遊玩的樣子。”
孫兗嘴角扯出一絲苦笑:“去後山轉了一圈,打了點野味,正好給母親加菜,不是更合理麼?”
他檢查了一下自身,確認沒有任何書卷氣息殘留,然後對管事道:“母親車駕到了,就說我早上去後山散心打獵,已經派人去尋了。你們準備好熱水、乾淨衣物,我一身塵土汗氣,不好立刻拜見母親。”
安排妥當,孫兗帶著弓箭,領著順子,真的往後山去了。他需要時間讓心跳平復,讓表情更自然,也需要一些“獵物”來佐證他的說辭。
一個多時辰後,孫李氏的車駕抵達沁芳莊。
莊戶們早已得令,在何伯帶領下恭迎。
莊子看起來平靜如常,田畝整齊,屋舍潔淨,僕役各司其職,並無任何緊張或異常氛圍。
孫李氏扶著李嬤嬤的手下車,目光如鷹隼般掃過眾人和莊子環境。她保養得宜的臉上帶著慣有的雍容淺笑,眼神卻透著不容錯辨的審視。
“三郎呢?”
她溫聲問何伯。
“回夫人的話,三郎君一早說胸口有些發悶,去後山散心,順便試試手氣,打些野味。已派人去尋了,想必很快就回。”
何伯躬身回答,語氣恭敬,神色坦然。
“哦?病體未愈,還去爬山打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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