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符合一個偶爾翻書解悶、主要心思在遊玩養病的富家公子形象。
孫李氏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洛陽牡丹記》,翻了翻,書頁乾淨,並無頻繁翻閱或批註的痕跡。她又抽了一本《樂府詩集》,同樣如此。
“三郎近來常看這些書?”
她狀似隨意地問。
“三郎君閒暇時翻翻,說養病期間讀些閒書,怡情養性。”
何伯答道:“偶爾寫幾個字,說是靜靜心。”
他指了指窗邊小几上擺著的文房四寶,那裡確實有一沓臨摹用的宣紙,上面是些端正但不算出色的楷書,內容也是簡單的打油詩。
孫李氏不置可否,在書房裡緩緩踱步。她的目光掠過書架頂層,掃過桌案底下,甚至看了看窗臺和牆角。
房間整潔得有些過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陽光曬過的書卷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墨香,但並無緊張收拾後的凌亂感。
她走到耳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裡面堆著一些舊的箱籠、衣物,看起來像是儲藏室,有些塵土味,並無異常。
“三郎,倒是比在府裡時愛整潔了。”
她笑了笑,走出書房,又去臥房看了看。臥房更是簡單,床鋪整潔,衣物收好,桌上放著一些精緻的、顯然是汴京帶來的零食和小玩意兒。
孫李氏在孫兗的院子裡坐了約莫兩炷香時間,細細品著莊子上自產的野茶,與何伯問了問莊子的收成、孫兗的飲食起居、病情恢復,何伯按孫兗交代的說,大夫看了說是心緒鬱結、脾胃不和,需靜養散心,開了些安神健脾的方子,近來已好多了。
她問得細緻,何伯答得謹慎,滴水不漏。
就在茶續第二杯的時候,院外傳來聲響。
孫兗回來了。
他穿著一身沾染了草屑和少許泥點的胡服,頭髮微溼,臉頰因為爬山和緊張而泛著健康的紅暈,手裡提著一隻肥碩的野兔和兩隻山雞。
身後的順子也提著些獵物。
看到孫李氏,孫兗臉上立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連忙放下獵物,快步上前,撩衣就要行禮:“母親!您怎麼來了?孩兒不知母親駕到,有失遠迎,請母親恕罪!”
孫李氏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細逡巡。衣著、神態、手中的獵物、身上的塵土草屑,甚至額頭細微的汗珠,都完美地符合一個剛從山上打獵歸來的青年形象。看不出任何長時間伏案苦讀的蒼白或疲憊,眼神里也沒有文人常有的沉靜書卷氣,反而帶著點運動後的亢奮和見到她的拘謹。
“快起來。”
孫李氏伸手虛扶,語氣溫和:“聽說你身子不爽利,我放心不下,過來看看。看來這莊子山水養人,你氣色倒比在府裡時好了不少,還有精神去打獵。”
孫兗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勞母親掛念。其實沒什麼大病,就是之前心裡憋悶,出來散散心,看看莊子,爬爬山,感覺鬆快多了。今天想著給莊上加個菜,就去後山轉了轉,運氣還好。”
他指了指地上的獵物。
“有心了。”
孫李氏點頭,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孫兗的手。手指修長,但並無常年握筆的厚繭,她不知孫兗基礎一般,苦讀時間集中在最近,且明曉教了他保養手部的方法,倒是虎口處有些微紅,像是拉弓所致。
“既然身子見好,也別光顧著玩。”
孫李氏語重心長:“你父親雖許你出來散心,但家中的期望,你也要放在心上。你年紀不小了,料理實務也該上心些,將來也好幫襯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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