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帶著午後的微燥吹過,小攤前殘留的雞湯香氣與市井的塵土味混合在一起。
明曉看著眼前這位看似風流不羈、實則心細如髮的公子哥兒,知道完全隱瞞已不可能,但全盤托出風險更大。
她斟酌著詞句,迎著顧時的目光,緩緩開口,聲音堅定而清晰:“顧公子,孫郎君不想再渾噩度日。他想試一試,走一條……或許很難,但對他而言是唯一齣路的路。這條路,觸犯家規,更觸怒嫡母。我只是在幫他。”
她頓了頓,補充道:“絕非作奸犯科,只是……讀書進取而已。”
“讀書進取”四個字,她說得極輕,但落在顧時耳中,卻不啻驚雷。
顧時瞳孔微微一縮,捏著扇骨的手指收緊了些。
他先是愕然,隨即臉上迅速閃過“果然如此”、“這小子膽子真大”、“怪不得”等種種神色,最後化為一聲低低的、意味複雜的嘆息。
“呵……讀書進取。”
他重複了一遍,搖了搖頭,不知是感慨還是佩服:“孫三啊孫三,你還真是……要麼不幹,要幹就挑最難的幹。”
他看向明曉的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這條路,可比你那一百兩的債務,兇險多了。他那嫡母,是決計容不下此事的。”
“我知道。”
明曉點頭:“所以今日之事,恐怕只是開端。”
顧時沉默片刻,用扇子輕輕點著額頭,似乎在快速盤算。半晌,他道:“債主那邊,我或許可以找人去‘說說情’,拖延些時日,或把利息壓一壓。一百兩本金,說到底不算天文數字,總有辦法。但孫李氏那邊……”
他皺起眉:“她是內宅婦人,用的多是陰私手段,防不勝防。今日她派人壞你生意,明日就可能斷你水源,後日或許就能找由頭讓開封府的差役來‘查驗’你這攤子是否合規。她在汴京經營多年,人脈關係盤根錯節。”
他頓了頓,看著明曉:“孫三在莊子上,有你們安排,或許還能藏住。但你在這裡,目標太大。今日是運氣好,下次呢?你待如何?”
這正是明曉憂慮之處。
她還沒回答,顧時卻自己接了下去,眼神里閃過一絲屬於商賈子弟的精明:“不過……今日之後,情況或許有點變化。”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那位路過的‘先生’,氣度非凡啊。我雖離得遠,沒聽全,但看那倆潑皮最後嚇破膽的樣子……明娘子,你這‘及第粉’,怕是引來了了不得的人物嚐鮮。這事,恐怕很快會傳開。”
他湊近些,聲音壓得極低:“有時候,名聲這東西,既是靶子,也是盾牌。尤其是當這名聲,和某位清流正直、嫉惡如仇的人物隱隱連在一起的時候。孫李氏再想動你,就得掂量掂量,會不會不小心驚動她絕對惹不起的人了。”
明曉心中瞭然。
顧時指的,自然是包拯無意中帶來的震懾效應。
“顧公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顧時直起身,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貴公子模樣,但眼神銳利:“你最近一切照常,該做生意做生意,該還債……盡力還債。但要多加小心,尤其留意生面孔。孫李氏一次不成,未必會立刻再來硬的,但肯定還有後手。至於孫三那邊……”
他想了想:“我會找個由頭,過幾天再去莊子‘探望’他一次,有些話,得當面跟他透個氣。你們之間傳遞訊息,也要更隱秘些。”
他擺擺手,示意明曉不必道謝:“孫三是我兄弟,幫他是應當。你也……”
他打量了一下明曉,笑了笑:“挺有意思,不是尋常女子。行了,有新的美食新點子可要第一個想著我,今天這粉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