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吏老趙看著閒漢逃竄的方向,又回頭望了望包拯離去的街角,這才踱步到明曉身邊,臉上那點慣常的市井圓滑被幾分真切的擔憂取代。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卻嚴肅:“明娘子,今日這事……怕不是尋常潑皮訛詐那麼簡單。”
明曉正收拾著碗勺,聞言動作微頓,抬眼看向他。
老趙用下巴朝閒漢逃走的方向點了點:“那幾人,一開始就咬死了要‘說法’,後來見勢不對才改口,更像是……奉命而來,專為砸你場子、壞你名聲的。”
他目光探究地落在明曉臉上:“你仔細想想,近來可曾得罪過什麼人?或是……礙了誰的眼?”
孫李氏……瞬間浮現在明曉腦海。
話到嘴邊,明曉卻又咽了回去。
無憑無據,怎能空口指認一位富商嫡母?且孫兗備考之事乃絕密,牽扯出來後果不堪設想。
她垂下眼,掩飾住眸中的冷意,只嘆了口氣,搖搖頭:“趙爺說笑了,我一個賣吃食的孤女,每日迎來送往,笑臉迎人,只求溫飽,哪裡敢得罪人?”
老趙盯著她看了片刻,也不知信了沒信。
他摸著下巴,又提出另一種可能:“那……可是在錢財上與人有了糾葛?比如,欠了債,或是與人合夥生了齟齬?”
欠債?
呃……
明曉很是尷尬。
這兩個月,她起早貪黑,精打細算,昨日才將攢下的第一批盈餘——五兩銀子,交給了之前來“問候”的刀疤臉手裡。
對方捏著那點銀子,眼神輕蔑得像看只螞蟻,只撂下一句“離三個月之期不遠了,明小娘子好自為之”。
一百兩……五兩……
這差距如同天塹。她的小食攤生意再好,畢竟本小利薄,三個月內賺夠一百兩幾乎是痴人說夢。
這債務像懸在頭頂的鍘刀,隨時可能落下,將她如今勉強安穩的生活斬得粉碎。
其實她之前本就是想拖延來著,又不是她欠債,是那明辰欠的,現在被老趙點破,那沉重的壓力瞬間又回來了。
她穩了穩心神,對老趙苦笑道:“不瞞趙爺,家兄……以前確實留下些債務糾葛。小女子正在盡力償還。或許……是債主等不及了?”
這倒是個合理的解釋,也能稍稍轉移對孫李氏的懷疑。
老趙見她神色不似作偽,且提及“家兄債務”時那種無奈與隱痛很真實,便信了七八分。
他嘆了口氣,勸道:“印子錢那幫人,心黑手狠,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明娘子,你一個人著實不易,若真應付不來……或許可尋個可靠的保人,或是……找個倚仗?” 他話中似有所指,但並未明言。
咳……
這是給他自己拉生意呢?
明曉心如明鏡,點頭謝過:“多謝趙爺提點,小女子記下了。”
兩人正說著,人群外傳來一陣清朗帶笑的聲音,由遠及近:“喲,趙頭兒也在?這是聊什麼呢,這麼嚴肅?老遠就聞到香味了,明娘子,今日你這‘曉食記’又弄什麼新鮮花樣,引了這許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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