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曉心中一穩,知道談判進入了實質性階段,這正是她預設的節奏。
她面色不改,立刻接住王掌櫃的還價:“王掌櫃快人快語,小食生意自當立刻鋪開,包掌櫃滿意。至於債務總額,在下初來拜會,誠意獻上,還望掌櫃再行斟酌。償還期限可縮為四期,但第一期款項,可否寬限至七日後?容在下週轉一二,也好讓掌櫃親眼見見小食生意的流水,彼此都更安心。”
王掌櫃盯著她,似乎在掂量這份“討價還價”背後,是虛張聲勢還是確有底氣。
對方反應迅速,毫不慌亂,提出的方案也留有餘地,不像走投無路之人。
他想起“上面”若有若無的交代,只是“看看這明娘子有何能耐”,並未說一定要如何。
半晌,他下巴微揚:“成!就依你這‘蕭先生’。總額減一成半,分四期,首期七日後見。人你可以先領走,但契約得按新定的籤。至於你的小食……”
他掂了掂桌上的樣品:“三天內,我要在坊裡兩個茶攤看到,賣得好,什麼都好說。若有差池……”
“絕無差池。”
明曉拱手,語氣篤定。
協議達成得甚至比預想中順利一些。
明晨被帶出來時,幾乎站立不穩。
明曉沒有多看他一眼,把人晾在一邊,自己則與王掌櫃敲定了契約細節,付了一小筆“誠意金”,約定好第一批小食的送貨時間與分成方式。
離開賭坊那條街,確認無人尾隨後,明曉才稍稍放緩腳步,她先僱人把明晨先送回禮賢坊的小院。
自己並沒有馬上離開。
她知道危機暫解,債務重組,還意外拓展了銷路,表面上看,她憑藉現代的談判技巧和商業思維,打了一場漂亮仗。
但心底深處,一絲不安卻悄然蔓延。
太順利了。
對方態度的轉變,在“債務重組”這個她自認為最關鍵的提議丟擲後,似乎過於順理成章了。
王掌櫃的疑慮是真的被說服,還是……他本就在等待一個臺階下?
她需要立刻驗證。
她沒有直接回禮賢坊,而是換了裝扮,以採買為由,繞到了興隆賭坊斜對面一家不起眼的茶攤坐下,要了碗最便宜的茶湯,慢慢啜飲,目光似無意地掃過賭坊門口。
約莫半個時辰後,她看見王掌櫃親自送一位客人出來。
那人約莫四十餘歲,身著藏青色綢衫,頭戴方巾,面容清癯,三綹長鬚,舉止間帶著一股與市井賭坊格格不入的文墨氣,身後跟著個拎書箱的小廝。王掌櫃對那人態度頗為恭敬,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全然不似方才談判時的江湖氣派。
那文士模樣的人並未多言,只微微頷首,便登上一輛等候在旁的青幔小車離去。
明曉的心,陡然沉了下去。
她認得那輛車的徽記,曾在孫兗某次不經意的聊天中聽過——那是周學士周允府上的車駕。
周允,官位不算頂尖,清貴無比,更重要的是,他與孫家有著某些生意來往關係。








